宋香蘭看得嘎嘎直樂,連飯都多吃了幾口。
沈家老兩口還在拌嘴。
「行了行了。」宋香蘭擺擺手打斷他們,「老沈要去也行。多個男人在一旁也多個照應。」
沈父立馬坐直身子,得意地看了沈母一眼。
「但咱們先把醜話說在前頭。」宋香蘭收起笑,指了指沈父的真絲襯衫,「你去可以,絕不能穿成這副調調去。搞得跟去參加什麼舞會似的。」
「那穿什麼?」沈父低頭看看自己,「這很正常啊。」
「正常個鬼。你穿這麼洋氣去城中村的巷子裡,就差在腦門上寫著『人傻錢多速來搶』幾個字。一進去所有爛仔都得盯上你。」
宋香蘭毫不客氣地定下規矩,「明天出門穿最破的老頭衫,配個大褲衩,腳上踩雙人字拖。頭髮也不准弄,越隨便越好。」
沈父愣住了,老臉憋得通紅。
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時候穿過人字拖出門。
「不願意?」宋香蘭挑眉,「不願意那你在家看福寶佑寶,我們自己去。」
「誰說我不願意。」沈父一咬牙,「老頭衫是吧,我也有。」
他站起身拉住沈母的胳膊就往屋裡拽。「你跟我進來找衣服,那件褪色的汗衫你放哪了?」
「哎哎哎,你別拽我,飯還沒吃完呢。」沈母被他拉得直踉蹌。
「還吃什麼飯。趕緊的,找出來我還得搭個草帽。不搞頭髮得要戴個帽子。」
兩人拉拉扯扯進了屋。
聲音隔著門板還能聽見沈母埋怨的話。
桌上終於清靜了。
沈慧君笑著搖搖頭,「這下有得折騰了。」
宋香蘭端起手邊放涼的紅豆沙喝了一口,黃冰糖的清甜恰到好處。
等照片拍下來,後面那出戲,才叫真精彩。
夜裡十點多。
樓道里的感應燈忽明忽暗。
宋強扯著領帶,腳步虛浮地走上樓。
身上混雜著酒氣和煙味。
他剛掏出鑰匙準備開門,旁邊兩扇門幾乎同時打開。
楊柳端著一個青花瓷碗,橫跨一步擋在門前。
另一邊,林雪兒穿著一條酒紅色的真絲吊帶裙,踩著高跟鞋,香水味瞬間蓋住了樓道里的霉味。她身子一歪,半邊肩膀酥麻的靠在了宋強的胳膊上。
不斷的擠壓宋強的胳膊,讓皮膚透過衣料傳遞溫度。
「喲,這半夜三更的,穿成這樣出來招魂呢?」楊柳上下打量了林雪兒一眼,冷笑出聲。
這女人天天就知道穿兩根帶子。
晃著大水袋,聲音夾的叫人起雞皮疙瘩。
林雪兒不搭理她,仰起臉看著宋強,聲音嗲得發膩,「強哥,你可算回來了。我在這等了你大半個鐘頭了。」
楊柳端著碗用胯骨狠狠頂了宋強一下。
把林雪兒撞開半步。
「喝喝喝,死在外頭算了。」楊柳把碗往前一遞,「看你這眼眶發青的死樣,就知道身體被掏空。石參燉排骨,清熱解毒。趕緊喝了,滾回去睡覺。」
宋強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大半夜的喝什麼湯。拿走拿走。」
「不喝拉倒。」
楊柳端著碗沒動,「我是提醒你,外頭那些五花十色的美女蛇毒得很。你要是被蟄了一口,沒個幾萬塊錢填不平。別到時候連買棺材的錢都被人搜刮乾淨。」
「你上有老下有小,自己死了不打緊。別讓老人孩子受苦。」
楊柳店裡天天人來人往,三教九流都有。
她早就打聽得一清二楚。
宋強現在的身家要是真跟林雪兒扯了證結婚,那以後的錢就得先分給林雪兒一半作為夫妻共同財產。
剩下的一半,才輪得到幾個閨女去跟林雪兒和那個宗宗爭一點。
她現在不稀罕宋強這個人了。
她開燒臘店一個月掙得比以前一年都多。
但她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憑什麼她當年跟著宋強吃苦受累,最後打下的江山要拱手讓給一個外來的野女人和那個小王八羔子?
只要她天天在這堵著。
宋強就別想安生。
他不能跟別的女人結婚。
林雪兒臉一沉,「楊柳,你罵誰呢?嘴巴放乾淨點。你一個下堂婦天天堵在前夫門口,還要不要臉?」
「這是我家。我想站哪站哪。」
楊柳翻了個白眼,「倒是你連個名分都沒有爭上的三姐,上趕著往男人身上貼。真以為生了個帶把的就能母憑子貴?」
「你就是生孩子的工具,最多算個外室。」
林雪兒咬了咬嘴唇,眼圈立馬紅了。
她轉頭抱住宋強的胳膊,晃了兩下。
「強哥,你看她說我沒名沒分。我今天心裡難受,她還這麼編排我。」林雪兒吸了吸鼻子,聲音帶上了哭腔,「今天宗宗回來在屋裡哭了好久。他在學校被人欺負了。」
宋強本來夾在中間頭疼得要命。
一聽這話,酒勁立馬醒了一半。
「宗宗被欺負了?怎麼回事?」宋強一把推開楊柳手裡的碗。
排骨湯晃蕩出來,灑在楊柳的手背上。
燙得她一哆嗦。
「誰敢欺負我兒子?」宋強拔高了音量。
「你先進來。進來我慢慢跟你說。」林雪兒順勢拿過宋強手裡的鑰匙,插進鎖孔,「咔噠」一聲扭開門。
宋強想都沒想。
跟著林雪兒就往屋裡走。
進門前,林雪兒停住腳,回頭看了楊柳一眼。
那個眼神里充滿了挑釁和得意。
那意思明擺著:你跟我斗?你人老珠黃,沒身材,沒臉蛋。最關鍵的是你生不出兒子。
我只要提兒子,宋強的心就得乖乖跟著我走。
「砰」的一聲。
防盜門在楊柳面前重重關上。
楊柳氣得肺都要炸了。
她端著碗,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狠狠啐了一口。
「狗男女。混蛋,宋強你就是個大混蛋。林雪兒,你個臭不要臉的狐狸精。」楊柳轉身回了自己屋,一腳踢上門。
屋裡,一鳳正坐在餐桌前寫試卷。
她今年高考成績預估不理想。
底子太差。
她決定再復讀一年。
看到楊柳氣呼呼地進來,一鳳放下手裡的筆。
「又沒攔住?」一鳳語氣平靜。
「你爸那個混帳東西。」楊柳把碗往桌上一重重一頓,湯汁又灑出來不少。「當初離婚的時候說得好好的,絕對不娶林雪兒。
你看他現在那個死德性。魂都被那個狐狸精勾走了,我看他遲早要把林雪兒娶進門。」
楊柳拉開椅子坐下,胸口劇烈起伏。
「林雪兒一說那個小王八羔子在學校挨欺負了,你爸爸連魂都沒了。這心偏得沒邊了。」
楊柳說不出的難受。
她擤了一下鼻子。眼眶都紅了。
一鳳看著桌上那碗沒喝的排骨湯。
「媽,你生氣管什麼用。爸爸要真想娶,你在這罵街他也聽不見。」一鳳端起那個青花瓷碗,「我去。」
「你去幹什麼?」楊柳一把拉住她,「你趕緊看你的書。這大人的事你別管。」
「這怎麼是你們大人的事。」一鳳撥開楊柳的手,「那是我爸。他的錢必須有我一份。不能全給那個野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