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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7章 黃國平回來

2026-07-30 01:02:39 作者: 天生佛骨

  傳言傳了幾天,黃國平還是沒見人影。

  村里人嗑著瓜子,全在看黃柱子的笑話。

  都說黃柱子是想爹想瘋了,跑出村口迎了好幾回,連個鬼影子都沒等來。

  劉大花聽到這消息。

  一直吊著的一口氣總算吐了出來。

  不回來好。

  不回來,這日子就能安安穩穩過下去。

  海邊蝦塘。

  增氧機打著水花。

  黃小香的大兒子大偉光著膀子,站在齊腰深的水裡撈網。

  「大偉,網口壓低點。別漏了底。」劉大花站在塘埂上喊。

  「曉得了外婆。」大偉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用力拉網。

  

  劉大花往前走了一步,想去接網繩。

  腳下的泥梗被水泡得濕滑,她腳底猛地一滑身子一歪。

  「撲通」一聲。

  劉大花連人帶網砸進了水溝里。

  「外婆。」大偉扔了網子就往岸邊蹚。

  一隻有力的大手先一步抓住了劉大花的胳膊,把她從爛泥溝里提了起來。

  劉一刀皺著眉頭,拿干毛巾給劉大花擦臉上的泥水。

  「瞎急什麼。這泥又滑又軟,你這身子骨摔壞了怎麼辦?」

  劉大花抹了把眼睛看著自己身上。

  半邊身子全濕了,頭髮上、臉上、褲腿上,全是黑褐色的泥漿。

  衣服粘在身上,風一吹,涼颼颼的。

  「一把年紀了,做事情還這麼心神不寧。」劉大花嘆了口氣,甩了甩手上的泥。

  「草棚里沒換洗衣服。」劉一刀把毛巾塞到她手裡,「你趕緊回家換一身。這天熱泥巴捂在身上要生痱子。」

  「行。我回去了。」

  劉大花脫下灌滿泥漿的膠鞋,嫌穿著難受,索性拎在手裡。

  挽起袖子和褲腿。

  就這麼打著赤腳,踩著發燙的路面往村里走。

  一路走到黃柱子家附近的岔路口。

  前面突然傳來一陣亂鬨鬨的動靜。

  有男人的大嗓門,有女人的哭聲,還夾著幾聲諂媚的笑。

  劉大花心裡咯噔一下,加快了步子。

  轉過牆角,大路中間被堵得嚴嚴實實。

  黃柱子的聲音最響亮,「我們村子現在生活可好了。我家這個位置不在村子中心,可是離海邊近。站在二樓上就能看到海景,離食品廠也不遠。」

  前面幾個陌生人。

  為首的老頭留著精細的八字鬍,頭上戴著遮陽帽,上身是一件嶄新的花襯衫,底下配著筆挺的西褲,腳上一雙皮鞋擦得錚亮。

  他紅光滿面,背挺得筆直,整個人透著一股春風得意。

  老頭旁邊站著個四十出頭的女人。

  女人穿著一襲素雅的連衣長裙,頭髮燙著波浪卷。

  皮膚白淨,沒有風吹日曬的痕跡,眼角有幾根細紋,卻讓人挪不開眼。

  那是被歲月厚待、被男人捧在手心裡才養出來的溫婉淡然。

  他們身後還站著四位年輕男女,男生穿著時髦的牛仔褲和襯衫,女生穿著米色連衣裙。

  正拿新奇又嫌棄的眼光打量著四周的景色。

  劉大花呆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個老頭臉上。

  是黃國平。

  那個離開三十幾年,連夢裡都模糊了面孔的男人。

  他不僅回來了。

  還帶回了這麼光鮮亮麗的一家子。

  劉大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褲腿一高一低,滿身黑泥巴。

  花白的頭髮亂糟糟地黏在額頭上。

  一雙常年泡在海水裡變形的大腳丫子,光著踩在土路上。

  她下意識地把提著鞋的手藏到背後,趕緊把卷到手肘的袖子放下來,又手忙腳亂地去扯褲腿。


  「媽。你堵著大路做什麼?」

  黃柱子從人群里衝出來,把劉大花往邊上推搡,「別擋路啊。」

  劉大花往後退了半步。

  還沒站穩,黃柱子指著黃國平笑的臉上通紅,「沒看見我爸回來了嗎。你弄得跟個泥猴似的杵在這,存心叫人不舒服。」

  站在一旁的黃老四滿臉堆笑地對著黃國平說:

  「國平,這是柱子媽啊。」

  四周圍觀的村人爆出一陣竊竊私語,什麼眼神都有。

  嘲諷的、看戲的、幸災樂禍的,齊刷刷扎在劉大花背上。

  「看人家新老婆,再看留在家裡的大花。嘖嘖,大花這輩子都沒人家好看。」人群里有人嘀咕。

  黃國平聽到老四的話,微微一愣。

  他皺著眉頭,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的劉大花。

  他認了很久。

  目光從劉大花花白的頭髮,掃過布滿溝壑和黑斑的臉,最後停在那件沾滿泥漿的破襯衫上。

  他怎麼也無法把眼前這個老態龍鍾、滿身泥污的老嫗跟當年那個活力四射水靈美艷的劉大花聯繫到一起。

  黃國平往後退了半步。

  轉頭看著黃老四,語氣里透著難以置信。

  「四哥,你別開玩笑。你是說……這是大花的媽?」

  周圍瞬間死一般寂靜。

  劉大花扯著褲腿的手,死死僵在半空。

  她的呼吸全停了。

  黃柱子跟猴子一樣又竄過去,「爸,這真是我媽劉大花。農村人丑了點沒法跟城裡人比。」

  黃國平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重新看回劉大花,眼神里沒了錯愕只剩下毫不掩飾的嫌棄。

  「真的是劉大花?」黃國平握緊了身旁妻子的手,「你怎麼比我媽還要老?這看著……比咱們老了二十歲都不止啊。」

  「不是柱子說,走路上都不認識。沒有年輕時候的一丁點樣子。」

  「又老又丑又邋遢,這個年紀怎麼一臉斑?」

  他旁邊的美婦人拿胳膊肘輕輕捅了一下他的肩膀,嗔怪:

  「瞎說什麼呢,給人留點面子。」

  女人嘴上這麼說,眼裡卻浮起一絲隱秘的輕鬆。

  她來之前一直怕黃國平念舊情,惦記家裡的糟糠妻。

  現在親眼看了。

  這哪裡是情敵,這就是個要飯的老婆子。

  她不用開口都能贏過眼前的老太太,比她媽看著都老。

  四周爆發出哄堂大笑。

  黃二伯母吐了口瓜子皮,撇著嘴接腔:

  「國平,這女人不能幹重活,一乾重活老得就快。大花喜歡下海,沒事就泡在海水裡。前幾天跟黑猴一樣。」

  笑聲從四面八方鑽進劉大花的耳朵里。

  她五雷轟頂。

  整個人被扒光了扔在大太陽底下暴曬。

  幾十年不見,她以為這個男人多少會有點愧疚。

  哪怕沒有感情,哪怕只是一句「你一個人拉扯孩子辛苦了」。

  一句都沒有。

  只有滿眼的嫌棄和不可思議,嫌她沒有保持住水靈靈的二十歲,嫌她變成了如今這副倒胃口的老樣子。

  「行了行了,都別看熱鬧了。」黃柱子覺得臉皮掛不住,「爸,阿姨,咱進院子。外頭熱,別理這些掃興的。」

  他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自己的親媽。

  劉大花僵在原地,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偏偏雙腿像灌了鉛,一步也挪不動。

  「站住。」

  一聲炸雷般的怒喝從人群外圍劈進來。

  宋香蘭推開擋路的閒漢,大步流星衝到大路中央。

  她看了一眼劉大花那副慘樣,眼睛裡的火星子直接噴了出來。

  她一把扯過劉大花,把她護在自己身後。

  「你誰啊?想幹什麼?」黃國平停下腳步,不悅地盯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


  「幹什麼?老娘來教你做人。」宋香蘭雙手叉腰,指著黃國平的鼻子就開罵:

  「小泥鰍沾點鹽水,真把自己當海鮮了是吧。跑到外頭轉了三十幾年,帶回來一身洋騷味,真把自己當個物件。」

  黃國平臉色鐵青:

  「你這潑婦,誰家門沒關嚴把你放出來了?」

  「放出來專門咬你這個畜生。」宋香蘭聲音尖厲,「趴女人身上抖三下,留了個種子,你跑得無影無蹤。

  不用你懷,不用你生。

  你跑到對岸去打拼事業,過你自己的瀟灑日子。等你有錢,再娶個比自己小十好幾歲的嬌滴滴的媳婦。你倒是快活得像個活神仙。」

  黃國平的現任妻子臉色一變,拉了拉黃國平。

  「國平,咱們進去,別跟這種鄉下潑婦計較。」

  「你想進去?門都沒有。」

  宋香蘭擋在院門口,「老家這一攤子爛事你管過一天嗎?你管過那個半身不遂的親爹?

  你媽那個碎嘴婆子天天只知道外耗別人,難聽的話輪番上陣辱罵大花。

  你這幾個跟癩皮狗一樣的兄弟,光嘴上孝順什麼事都不管,把老娘直接往大花家裡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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