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放拉開手提包的拉鏈,掏出厚厚三沓大團結。
「施小姐,拿去置辦行頭。」周放轉頭看向施欣怡,「所有的錢算我的。」
施欣怡拿過錢在手裡掂了掂。
「出手挺大方。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周放靠在沙發上,手插在兜里。
「不出這口氣,我心裡不痛快。」
陳最在一旁剝橘子,「你這是替天行道了。我早看那姓傅的不順眼。」
「傅輕年這孫子不光是下三濫,還貪得無厭。」周放冷笑出聲,「這小子名牌大學畢業人聰明,可惜吃不了半點苦。總想著走捷徑,專盯著有錢女人下手。」
姚紅縮在單人沙發里。
聽得直發愣。
「聽說他同時周旋在兩個有錢女人中間左右逢源。」周放手指敲了敲扶手,「由著這一家人繼續禍害人,以後還不知有多少人傾家蕩產,多少家庭分崩離析。我要他這次吐得乾乾淨淨。再也翻不了身。」
施欣怡站起來。
「我先帶姚紅去買衣服。」
「走吧。我跟你們一起去轉轉。」宋香蘭也想出去走走。
海市最豪華的友誼商場。
光潔的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
姚紅跟在施欣怡身後,連手都不敢亂放,生怕蹭髒了掛在衣架上的那些真絲面料。
走到一家賣進口女鞋的櫃檯前。
施欣怡停下腳步,指著櫥窗里一雙純黑色的尖頭皮鞋。
「把那雙拿來試試。」施欣怡沖售貨員開口。
售貨員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把鞋取出來,擺在姚紅腳邊。
姚紅蹲下身,眼睛一瞟,正好看見鞋底貼著的標籤。
「一、一千塊?」姚紅嗓子都劈了叉。
她把腳往後縮,雙手連連擺動。「不試了不試了。我這腳死皮糙肉的,哪配穿這麼貴的鞋。萬一踩折了皮,把我賣了都賠不起。」
施欣怡拉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按在沙發凳上。
「富家千金會怕踩壞鞋嗎?穿上,走兩步看看。」
姚紅咽了口唾沫,脫下自己那雙花了十塊錢買的皮鞋。
腳趾頭緊緊蜷縮著,生怕蹭髒了裡面的皮墊。
鞋跟落地,發出一聲清脆的「嗒」。
姚紅站起身,試探著邁出一步。
「哎喲。」姚紅低頭看了看腳,「真舒服啊。穿著感覺還真不一樣。」
她挺著腰背又往前走了兩步,忍不住碎碎念。「這有錢人的日子真是沒法想。天天踩著一千塊錢在地上走,這得多大的家底。不過說實在的,外面十幾塊錢的皮鞋穿著也行。」
施欣怡被她逗樂了。
「那能一樣嗎?你這是要去騙個人精。他低頭看你一眼鞋,就知道你到底有幾斤幾兩。這叫門面。」
宋香蘭在旁邊的貨架上看中了一雙小方跟的皮鞋。
「麻煩把這雙拿給我試試。」宋香蘭指了指。
售貨員麻利地拿來尺碼。
宋香蘭換上,在鏡子前轉了轉身。
腳感確實好,走起路來穩當得很。
「這雙包起來。」宋香蘭直接掏錢結帳。
施欣怡也沒閒著。
轉身帶著姚紅進了隔壁的女裝店。
兩套質地考究的洋裝,一雙高跟鞋。
連裡面的內衣全部重新配過。
姚紅看著售貨員開出的一長串單據,只覺得一陣肉疼。
「你這身材跟我差不多。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施欣怡上下打量著姚紅,「我回酒店給你拿幾套舊衣服。有幾套我都沒穿過兩次,還有兩套連吊牌都沒剪。你拿去替換著穿,這樣看著更自然。」
「你的腳跟我一樣大,我也送你兩雙鞋子。」
姚紅:「大小姐,別說沒穿兩次,你就是穿了三年的衣服,那也比我柜子里那些新衣服強一百倍。我怎麼會嫌棄。」
「行了。別一口一個大小姐的。」施欣怡拍拍手,「記住從現在開始,你是國外回來的華僑女兒,施欣怡的姐姐。把腰板給我挺直了。」
買完東西。
大包小包全交給了司機小李。
小李提著七八個袋子,先一步送回車上。
中午。
三人走進商場頂樓的法式餐廳。
悠揚的小提琴聲在餐廳里迴蕩。服務員穿著燕尾服,恭敬地拉開椅子。
姚紅僵硬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
施欣怡推過一本厚重的燙金菜單。
「現在教你點菜的規矩。」施欣怡敲了敲桌面,「翻開菜單,你的眼睛只能看左邊的菜名。千萬絕對不要下意識地往右邊看價格。」
姚紅連連點頭。
她顫抖著手翻開第一頁。
剛看清「法式紅酒燴牛肉」幾個字,眼珠子就不聽使喚地往右邊一掃。
六十八塊。
姚紅頭皮一炸。
她平時在棚戶區買菜,幾毛錢都要跟菜販子掰扯半天。
這巴掌大的一塊肉,要六十八?
她「啪」的一聲合上菜單,屁股差點離開椅子。
「我點不出來。」姚紅臉憋得通紅,「這哪是吃飯,這是吃人。」
「穩住。你現在身價百萬。」施欣怡聲音壓低,「隨便指幾道,別讓人看出破綻。」
姚紅咬著牙,重新翻開菜單。
她強迫自己看了一遍菜單。
學著施欣怡的樣子點了兩道菜。
服務員複述了一遍,記下菜單轉身離開。
姚紅這才長長出了一口氣。
她抬起手,用手背抹了把額頭。「嚇死我了。手心全都是汗。剛才那一瞬間,我真想提著包直接跑路。」
宋香蘭坐在對面,端起紅茶杯輕笑出聲。「這算什麼。以後你要見的大場面多著呢。連點個菜都怕成這樣,怎麼去把那小子騙得傾家蕩產?你就想著只要騙過他,以後這就是你的日常。」
姚紅灌下一大口檸檬水,心跳還沒平復。
宋香蘭目光無意間瞥向餐廳門口。
一對母女正由服務員領著往裡走。走在前面的婦人保養得宜,穿著得體的旗袍。落後半步的年輕女人戴著一頂寬檐帽,低著頭臉色看著不大好。
宋香蘭站起身,抬了抬手。
「親家母。」宋香蘭開口招呼。
沈母聽見聲音,臉上立刻露出幾分熱絡。
她快步走過來,拉住宋香蘭的手。
「香蘭。真巧,你們也在這吃飯。」沈母笑著打量了一下同桌的人。
宋香蘭點頭,目光落在沈母身後那個戴帽子的女人身上。
女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眼角還有一塊不大明顯的淤青,用粉底蓋著。
宋香蘭心裡明鏡似的。
沈家大女兒在婆家受了委屈,被男人動了手。
沈母這次專程回海市,就是為了給大女兒撐腰的。
「這是我大女兒沈慧婷。」沈母把女兒拉到身前,拍了拍她的手背,「慧婷,這是慧君的婆婆,宋阿姨。」
沈慧婷勉強擠出一個笑,聲音很輕。
「宋阿姨好。」
「好孩子。」宋香蘭語氣溫和,「相請不如偶遇,既然碰上就坐下一起吃吧。今天我請客。」
沈母沒推辭,拉著沈慧婷在旁邊坐下。
施欣怡大方地打招呼。
「沈伯母好。慧婷姐好。」
姚紅跟著學樣,也趕緊問好。
她偷偷打量著沈母和沈慧婷的穿著打扮,再看看神態自若的宋香蘭和施欣怡。
姚紅心裡翻江倒海。
這就是真正的上流社會。
幾百塊錢一頓的飯,在她們眼裡就像去街邊吃碗餛飩一樣平常。
遇到熟人,輕描淡寫地打個招呼請客吃飯,舉手投足間全是掩不住的底氣。
她以前在棚戶區,為了幾分錢跟人打得頭破血流。接觸的男人,也全都是些摳搜算計的混子。
姚紅悄悄在桌底握緊了拳頭。
以前沒見過好日子就算了。
現在既然見識到了,哪怕是去火海里滾一遭,她也要把這票干成。她絕不能讓自己的兩個女兒,以後也過那種為了幾塊錢彎腰低頭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