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宋香蘭拉過女孩的手,「幾年級了?」
「四年級。」小玉答得老實。
「成績怎麼樣?」
「還行。」小玉低頭,「我想過兩年就不讀書,出去找個廠子上班,我媽一個人太辛苦了,我得幫她分擔點。」
宋香蘭臉一沉。
「胡鬧。不上學去廠里踩縫紉機?你媽拼了命在外面熬,就是為了讓你踩縫紉機?」
小玉被訓得愣在原地。
「可是……我想分擔一點。」
「不需要。你這個年紀只管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吳奶奶在旁邊嘆氣:「大妹子,不是小玉不懂事。是這學費太貴了,姚紅一個人供倆孩子確實吃力。」
宋香蘭苦口婆心。
「老嫂子。不管是小玉小香還是你們的孫子孫女都要記得只有讀書才有出路。
你們大人要督促孩子讀書,唯有讀書才能讓孩子脫離我們現在的生活。考中專大學都可以。」
小玉抬起頭,眼睛裡泛著水光,咬著嘴唇重重點頭。
大家都點頭。
沒人覺得宋香蘭說的不對。
窮人家更想孩子告別泥腿子的生活。
在棚戶區的這頓飯吃得異常熱鬧。
老母雞湯燉得金黃,鹹肉炒蒜苗香氣撲鼻。
紅燒鯽魚,鹽水河蝦、清炒南瓜尖還有紅燒肉燒百葉結。
幾個老太太擠在一張桌子上,一邊吃一邊罵自家的男人在外頭受的窩囊氣。
宋香蘭也沒端著富太太的架子。
跟著她們一起罵,順帶分享了幾招對付無賴的手段。
直到日頭偏西。
宋香蘭才心滿意足的從棚戶區出來。
小玉和小香一左一右把她送到巷子口。
宋香蘭摸了摸倆孩子的臉。「行了,回吧。把門鎖好。記得別叫任何人進門,你們姐妹倆一起進出。我關照了吳奶奶讓她住在你家。」
「宋奶奶,我們知道的。」
看著兩個丫頭轉身跑回巷子,宋香蘭這才招手叫了輛人力三輪車。
坐上車。
她臉上的笑容收斂得一乾二淨。
得要快點解決掉傅輕年的事情,姚紅也有了第一筆資金改善孩子們的生活。
……
晚上八點,霓虹燈剛亮。
傅輕年坐在西餐廳的老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沒喝完的咖啡。
這已經是他第五次看手錶了。
三天了。
自從那天晚上把姚紅送回來。
這個女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他去前台打聽過,前台的服務員嘴緊得很,只說客人要求保密不能透露行蹤。他在大堂堵了兩天,連個人影都沒摸著。
傅輕年越等越心焦,這到嘴的肥肉難不成還能飛了?
「傅老闆,找誰呢?」一道戲謔的女聲從側後方傳來。
傅輕年猛地回頭。
姚紅穿著一身修身的黑色包臀裙,手裡拎著一個驢牌包。
她身上那股高不可攀的貴氣。
比前幾天更甚。
傅輕年趕緊站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姚小姐這幾天去哪裡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心裡覺得遺憾。」
姚紅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
「傅老闆打聽我的行蹤,有何指教?」
「想跟我喝酒的男人太多,可我很忙的哦。」
傅輕年碰了個軟釘子,趕忙賠笑,「這不是幾天沒見,心裡記掛著你。那天晚上你喝多了,我這幾天一直想問問你身體怎麼樣。」
「不勞費心。」姚紅語氣冷淡,轉身朝電梯走去。
傅輕年快步跟上,攔在電梯門前。
「姚小姐。明晚有個海市商會的晚宴,去的人都是本地有頭有臉的老闆。」傅輕年拋出魚餌,「你之前說手頭有筆閒置資金想在國內找項目?那是個好機會。」
姚紅停下腳步,側頭看著傅輕年。
「商會晚宴?」
她挑眉,語氣挑剔,「去跟一群滿嘴跑火車的地頭蛇喝酒?我沒那個閒工夫。」
傅輕年一愣。
他以為拋出找項目這個餌,姚紅肯定咬鉤。
「姚小姐,海市的機會多。商會裡……」
「機會多不多,我自己會看。」姚紅打斷他,抬起手看了一眼剛做的大紅指甲,「我不投那些虛頭巴腦的生意。我只對實打實的地皮、房產感興趣。其他免談。」
傅輕年心頭一喜。
買地產好啊。
隨便漏點縫隙出來,夠他吃幾年了。
「姚小姐有眼光。買地買樓最穩當。」
傅輕年趕緊順著往下說,「正好我今晚也沒事。外頭天氣不錯,姚小姐賞個臉去黃浦江邊吹吹風?順便,我也能給你講講海市這邊的地段行情。」
姚紅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又看了看門外夜色。
她嘴角勾起一點弧度,「行。走吧。」
傅輕年喜出望外。
幾天不見人影的挫敗感一掃而空。
他快步走到前面引路。
姚紅今天也想給他一點甜頭,男人對於她來說,不過是墊腳石。
宋香蘭這兩天都在看樓盤。
她還想繼續買樓。
約了沈母說下午一起去看樓,上午顧青平過來找她。
「宋姨,傅華年那小子廢了。」顧青平冷笑,「設了個局讓他有了賭癮,他這幾天連著輸。越輸眼珠子越紅,輸急眼了到處借高利貸。」
宋香蘭放下手裡的帳本。
「火候到了?」
「這小子跟我倒苦水說家裡老宅藏了幾件好東西,是他家老爺子當年偷的別人家的古董。他盤算著偷出來換錢翻本。」
宋香蘭皺眉,「古董這玩意水深。咱們沒人懂這個,萬一是個假貨,或者被人做局坑了可不划算。」
顧青平點頭。
「我也犯愁這事。不過劉宇坤路子廣。他以前幫過一個姓譚的老爺子。那老爺子懂行,祖上就是倒騰這個的,這圈子裡的人都管他叫譚九爺。找他過眼,準保沒錯。」
宋香蘭立馬撥通桌上的座機。
「來飯店一趟。」
掛了電話。
不到半小時,門被敲響。
顧青平起身去開門。
門剛拉開。
顧青平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臥槽,劉哥。你是半夜被女鬼吸了精血?還是你跑去公墓抱著女鬼夜夜做新郎?」
宋香蘭抬眼看過去。
手裡端著的茶杯差點砸了。
門口站著的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眼眶深陷,眼底下掛著兩團青黑,臉色煞白連嘴唇都沒血色。嘴巴四周一圈胡茬。
走起路來腳步發飄,風一吹就能刮跑。
劉宇坤慢吞吞走進來,往椅子上一癱,連說話都沒力氣。
「乾媽。找我什麼事。」
顧青平繞著他轉了一圈,壓低聲音問:「劉哥,你這陣子幹什麼去了?你是吸上那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