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宇坤放下酒杯,敏銳地察覺到盛媽媽態度的變化。
他沒慌。
「阿姨,這事說不準。生意上的事,得看具體情況。」劉宇坤笑著回答,「要是順利十天半個月。要是不順利,待上一個月半年也有可能。」
盛如枝握著筷子的手指收緊。
「待那麼久?」盛父在一旁插嘴,「那你現在住哪?」
「鎮口那個春風旅社。」劉宇坤說。
「哎喲,那破地方哪能住人?」盛父一聽覺得生意沒開始,錢都花了。「那屋裡常年見不到太陽,床板都是霉味。你大老遠來一趟,還是香蘭大姐的乾兒子,怎麼能讓你住那種地方。」
劉宇坤心裡狂喜,臉上卻裝出為難的樣子。
「鎮上也就那一家旅社。湊合湊合吧,市里旅館好但價錢貴。我得要把錢用在刀刃上,買貨需要不少錢。」
「湊合什麼。你要是不嫌棄搬家裡來住,」盛父喝了酒十分豪爽,「剛好小寶那屋還有一張空床。你跟孩子擠擠。不喜歡擠就叫小寶跟我們睡一間。」
盛媽媽心裡咯噔一下。
「老頭子你喝多了吧。」盛媽媽瞪著盛父,連著使了好幾個眼色,「人家劉同志是大老闆,平時在海市住的都是大洋房。咱們這破平房,人家住著多委屈。旅社出入也自在。」
「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
盛父梗著脖子反駁,「旅社那是給外人住的。到了咱們家吃喝都是現成的,哪有去外面住的道理?
再說我爺爺當年蓋這房子,就是照著大院子的規格蓋的。我那些兄弟都不住在這,家裡寬敞得很。」
盛大偉在一旁連連點頭。
「我爸說得對。劉兄弟你別見外。等會吃完飯,我就陪你去把旅社退了,行李搬過來。」
「叫大偉去陪你退了。住旅社一天花不少錢,吃飯也要花銷。如枝和她媽媽在海市多虧了你乾媽,到了我們這裡怎麼能住旅館?」
「這……這多不好意思。」劉宇坤順坡下驢,「那就麻煩叔叔和大偉哥。我一定照付伙食費。」
「提什麼錢。打我的臉是不是?」盛大偉舉起酒杯,「來,喝酒。」
盛父:「你提這麼多好東西,我也沒想給你錢。」
盛媽媽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她轉頭看向盛如枝。
盛如枝低著頭扒飯,一言不發。
劉宇坤喝下一杯酒,餘光瞥見盛媽媽那張陰沉的臉,心裡跟明鏡似的。
盛媽媽肯定看出了門道,極其不歡迎他。
但他一點都不覺得難受,反而覺得暢快。
飯桌上,盛父給盛媽媽夾菜。
卓雲照顧著兩個孩子,盛大偉喝多了還會給卓雲夾肉和蝦。
這是一個完完整整、充滿煙火氣和人情味的家。
哪怕盛如枝只是個女兒。
父母哥嫂依然把她當做手心裡的寶。
他從沒感受過這種護犢子一樣的親情。
他太嚮往這種環境了。
一頓飯吃完。
盛大偉喝得臉色發紅,拉著劉宇坤就往外走,非要去幫他退旅社。
劉宇坤假裝推脫兩句,高高興興地跟著走了。
他前腳剛邁出院門。
盛媽媽後腳就一把擰住盛父的耳朵,把他拖進了臥室。
「哎喲。媳婦,你幹什麼?疼疼疼。」盛父捂著耳朵直叫喚。「孩子們在外面看著呢。」
盛媽媽一腳踹上房門,指著盛父的鼻子壓低聲音罵:
「你個瞎眼老東西。我眼睛都快擠瞎了,你看都不看一眼。誰讓你把人留在家裡住的?」
盛父揉著耳朵,一臉茫然。
「你有話不能直說?擠眉弄眼做什麼。人家是香蘭大姐的乾兒子,上門帶了那麼重的禮,留人家住幾天怎麼了?」
「你這豬腦子。」
盛媽媽氣得捶胸口,「你看不出來那是頭黃鼠狼嗎?他的眼睛就沒從咱家閨女身上拔下來過。」
盛父愣住了。
「啊?不能吧。大偉說他是來做布料生意的啊。」
「做個屁生意。」盛媽媽懶得跟他廢話,轉頭沖外面喊,「如枝,你給我進來。」
房門推開。
盛如枝走了進來。
卓雲在外面聽見動靜,也跟著進了臥室,順手把門關嚴實。
盛媽媽拉著盛如枝在床沿坐下。
「如枝。你跟媽交個實底。」盛媽媽嚴肅的問她,「那個劉宇坤到底是誰?你們在海市發生什麼事了?你這次辭職回來是不是因為他?」
盛如枝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三雙眼睛全盯在她身上。
事到如今,劉宇坤都直接住進家裡了,再瞞下去也沒意義。
盛如枝抬起頭。
「我們在海市談過對象。」盛如枝拋出一句。
盛父倒吸一口涼氣。
盛媽媽氣得快哭了。「我就知道,看他那副死皮賴臉的樣就不對勁。他是不是欺負你了?你告訴媽,媽不允許任何人欺負你。」
「沒有欺負我。」盛如枝趕緊拉住母親的手。
她把海市發生的事從頭講起。
「我剛去海市那時候,遇到兩個小流氓跟蹤我。」
盛媽媽嚇得抓住盛如枝的胳膊。
卓雲也走過去,緊挨著她坐下。
「我當時跑到一條死胡同里。呼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有人看到也匆匆離開,當做沒看見。
是劉宇坤聽到我的呼救聲跟那兩個流氓打了一架救了我。」盛如枝鼻頭髮酸,「他後背被流氓砍了一刀縫了十幾針。我請假照顧他,後來我們就在一起了。」
「是我主動追求的他。」
盛父聽得額頭直冒冷汗,「遇到這麼大的事,你怎麼連電話都不打給我們。我們做父母的什麼都不知道。」
「事情過去了告訴你們也沒用。後來警察來了才抓住那兩人。
聽說那兩個流氓是通緝犯,之前已經禍害了三個姑娘,還殺了她們。
我是他們下一個目標,也是因為遇到劉宇坤,才把他們抓了。」
屋子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盛媽媽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她一把將女兒抱進懷裡。
「老天爺保佑……你這要是出了事,媽可怎麼活?」盛媽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那是人家劉宇坤救了咱閨女。」盛父抹了一把臉,「不是老天爺保佑。是劉宇坤是咱家的救命恩人。」
盛媽媽擦著眼淚。
心裡亂成一團麻。
本以為劉宇坤是個死纏爛打的混小子,沒想到背著這麼一條天大的救命之恩。
按理說,人家豁出命救了女兒,就算要盛家傾家蕩產報答都不為過。
可一想到女兒那副心如死灰的樣子,盛媽媽心口又堵得慌。
在盛媽媽眼裡,女兒的幸福才是第一。
「既然他救了你,你們又處了對象。」盛媽媽冷靜了一點,「那他為什麼惹你傷心?我去海市也沒讓我見面,還辭職跟我回來。」
盛如枝垂下眼帘。
「他家裡情況很糟。親生父親早死,媽媽帶他改嫁。繼父一家子都不待見他。」盛如枝語氣平淡,「他跟我說他這輩子都不可能結婚。他只要自由,給不了我安穩的日子。」
這種家庭根本不入盛媽媽眼裡。
女兒沒名分跟他在一起,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卓雲聽到這,倒吸一口冷氣:「不結婚?那不是耍流氓嗎?」
盛媽媽氣得咬牙切齒:
「這混帳東西。救了人就能隨便糟蹋人嗎?他這就是仗著恩情欺負你。」
盛媽媽腦子裡天人交戰。
一邊是救命之恩,一邊是混蛋行徑。
這人情債太重了,重得她不知道該拿什麼態度對待外頭那個男人。
「媽,還有一件事。」盛如枝看了盛媽媽一眼,「前陣子您住院做手術。也是他托關係找的專家。醫藥費也是他墊的。」
盛媽媽愣住了。
張了張嘴,半天沒發出聲音。
卓雲眼眶發紅,摟住盛如枝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