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筆錄的老警察抬頭看了她一眼,「你是幹什麼工作的?」
「我在郵局上班。」盛如枝說。
老警察點點頭,飯店老闆和另外幾桌客人也跟著作證。
當時確實是那個叫虎哥的先出言不遜、動手拉扯小姑娘,分明是流氓行為。
現在正是嚴打期間,對打架鬥毆判得很重。
老警察合上本子,看了劉宇坤一眼。「見義勇為也不能先動手傷人。年輕人脾氣別那麼爆,這次就算了,下次遇到事兒先報警千萬別動手。」
「是是,您教育得對。」劉宇坤態度誠懇。
「行了,你簽個字寫個保證書走吧。那幾個得留下查查案底。」老警察揮揮手。
劉宇坤趕緊寫了保證書。
虎哥幾個還在叫,說憑什麼先打人的走。
被老警察給了他一拳,「為什麼把你們留下,心裡沒點逼數嗎?狗幣上貼對聯,想個門是個門。真以為你們身上畫個龍就把自己當人物,你們就是社會蛀蟲人類糞渣。」
劉宇坤和盛如枝出了派出所的大門。
夜風一吹,盛如枝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劉宇坤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的腰,將她攬進懷裡。
聞到她髮絲間的洗頭皂香味,他忍不住輕觸了一下柔順的頭髮。
「你傷的地方痛不痛?」盛如枝嚇得不輕,仰著頭去查看他的臉。
左邊顴骨破了皮,嘴角也腫了。
「不痛。」劉宇坤沒鬆手,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緊,「但我的心被嚇到了。」
盛如枝一愣。
「你剛才打人的時候可沒見你害怕。」
「我怕你出事。」劉宇坤低頭看著她,語氣格外認真,「你這樣漂亮姑娘,下班沒個男人接送太危險了。以後我天天接你。」
盛如枝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鬆開,大街上拉拉扯扯像什麼話。」
她推了兩下,沒推動。
男人懷抱很硬,像一堵牆。
盛如枝手上的力道散了,也就任由他抱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回去吃飯,我都餓了。」
劉宇坤笑了。
這是兩人重逢以來,她第一次沒有冷言冷語。
兩人回到那家飯店,重新點了兩菜一湯。
吃完飯,劉宇坤跨上摩托車,載著盛如枝往家趕。
到家的時候。
已經是晚上九點。
盛媽媽一直沒睡,坐在堂屋裡納鞋底。
盛父在一旁抽菸。
聽見院子裡的動靜,盛媽媽開門出來。
剛打個照面,她就眼尖地看見劉宇坤臉上的傷。
「這臉是怎麼弄的?跟人打架了?」盛媽媽拉著臉問。
她們是普通人家,最厭惡打架鬥毆的人。
盛如枝把包放下,解釋道:「媽,我們去吃飯的時候碰上前面街道的陸虎。他攔著我強行要我陪酒,宇坤為了護著我就跟他打起來。」
盛如枝沒提自己在外面揮舞大鐵勺的事。
「陸虎那個畜生。」盛媽媽聽到這個名字火冒三丈。那陸虎可是鎮上出了名的二流子,成天偷雞摸狗,陸家當初還找了媒人過來說親。
被拒絕後,還故意散播謠言說盛如枝跟他處對象。
「大偉。大偉你出來。跟我去陸家算帳去,那個混蛋欺負到我閨女頭上了。」
卓雲和盛大偉聽見聲音也從屋裡跑出來。
「媽,您別去了。」盛如枝趕緊拉住母親,「去找他家裡人有什麼用?陸虎就是個畜生喝多了連他親媽都打。派出所的人已經把他們拘了。咱們別去找氣受。」
盛媽媽氣得胸口起伏。
轉頭就沖盛父撒火:「你說你有什麼用?閨女下班不知道去接。要不是小劉在,今天指不定出什麼大事。」
「那個陸虎前一段時間說去深市,怎麼又跑回來了?」
盛父自知理虧,連聲應下:
「行行,以後我天天去接她下班。」
盛媽媽轉身就要出門。「我去街角衛生所買點跌打藥膏。」
「阿姨,真不用麻煩。」劉宇坤趕緊出聲,「皮外傷不礙事,過兩天就好了。」
「傷在臉上能不管嗎?」盛媽媽不由分說地出了門。
這一趟折騰下來。
盛媽媽對劉宇坤的態度明顯轉了彎。
起初當他是個死纏爛打的混小子,今天這事一出,覺得真遇到危險,這男人是敢豁出命去護著自己閨女的。
第二天上午。
劉宇坤又去市場轉悠了。
盛媽媽在院子裡洗衣服,把卓雲叫到跟前。
「卓雲,你給我透個底。如枝和小劉倆人到底是個什麼章程?」盛媽媽一邊搓著衣服一邊問,「我看如枝那丫頭昨天看小劉挨打,魂都快嚇沒了。」
卓云:「媽,您就別跟著操心了。如枝心裡有結,得讓她自己把那股氣出順了才行。」
「還出氣呢?再拉扯下去,把人拉扯跑了怎麼辦?」
「跑不了。」卓雲篤定地說,「我看劉宇坤是鐵了心追小妹。年輕人談戀愛就是得這麼你來我往地拉扯,太容易得到的反而不珍惜。您就當看戲。」
盛媽媽愁得眉頭直皺。
「我怕的是枝枝的名聲。這小地方成天有個外地小伙子騎個摩托車接送她,別人怎麼看?時間長了要是沒成,咱們家還怎麼做人。」
「當初陸虎那個混蛋找人來說親,也弄的街坊鄰居都以為枝枝跟他好。」
卓雲不說話了。
這也確實是個問題。
盛媽媽擦乾手,進了屋。
她想了半天,翻出小本子,去了趟街道上的小賣部,在那裡打了個長途電話到海市。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香蘭大姐,是我,如枝她媽。」盛媽媽說話很客氣。
電話那頭傳來宋香蘭爽朗的笑聲:「哎喲妹子,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如枝在家裡還好吧?」
「枝枝挺好。那個……小劉現在住我們家呢。」盛媽媽開門見山。
宋香蘭在那邊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混小子,還真跑到你們那去了。給你們添麻煩了吧?」
「麻煩倒沒有。這孩子人勤快,這幾天還救了枝枝一回。」盛媽媽斟酌著字句,「香蘭大姐,我也不拿你當外人。小劉對我們家枝枝有心思,我們也能看出來。枝枝這孩子其實也喜歡他。」
宋香蘭:「太好了,我也喜歡如枝這丫頭。」
「是好事。但這倆孩子沒個定性。」盛媽媽嘆了口氣,「我們這小地方流言蜚語多。他一個外地小伙子天天跟著枝枝,我們做家長的心裡總是不踏實。這沒個長輩出面……」
話點到為止。
宋香蘭也是人精,立刻就懂了。
「妹子,你有顧慮是對的。宇坤這孩子家裡情況複雜,他親媽那邊指望不上。既然他叫我一聲乾媽,這事我就得管。」
「香蘭大姐,您要是能來一趟……」
「你放心。」宋香蘭當機立斷,「我這頭生意上還有幾筆帳要結。忙完這幾天,我就訂票過去一趟。宇坤要是有什麼不懂規矩的地方,你該打打該罵罵,千萬別客氣。」
「有您這句話,我這心裡就踏實了。」
掛了電話。
盛媽媽長舒了一口氣。
有了家長出面,這就名正言順了。
至於這門婚事能不能成,那就看小劉的誠意了。
接下來的幾天。
劉宇坤簡直把盛家當成了自己家。
早上去市場轉布料,順便買菜。
下午雷打不動地去郵局門口接盛如枝。
街道上的人漸漸也都眼熟了他這個外地小伙。
這天下午。
盛如枝剛走出郵局大門,就看見劉宇坤靠在摩托車旁抽菸。看見她出來,他立馬把煙掐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今天怎麼沒帶頭盔?」盛如枝走過去。
「給你拿了個好東西。」劉宇坤從車把上摘下一個網兜,遞給盛如枝。
盛如枝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條真絲的碎花絲巾。
「這什麼?」
「今天在市場看布料,看到這料子好,就順手買了。」劉宇坤幫她把車撐踢開,「鎮上風大,你騎車的時候繫上,別吹著臉。」
盛如枝捏著絲巾,沒說話。
這男人,總是能在一丁點的小事上做到極致。
「發什麼愣,上車。」劉宇坤跨上摩托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