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一落,堂屋裡瞬間安靜了。
八百塊。
這年頭普通工人也要大半年工資才有八百塊。
大伯母眼睛都綠了,牙齒咬得咯吱響,「老二家的,你這底氣夠硬的啊。八百塊嫁妝,咱們這片誰家出得起這個數?」
盛媽媽全當沒聽見她話里的酸。
「我和她爸掙的錢也都是給孩子們的。在我們家兒子女兒都差不多。」
宋香蘭沒有馬上接話,轉頭看向劉宇坤。「宇坤,這事關你成家立業。你自己什麼打算?」
劉宇坤放下酒杯,站了起來。
他看了看盛如枝,又看向盛媽媽。
鄭重的開口:
「乾媽,嬸子。我也同意在這邊買房子成家。這裡離海市不遠,我在海市跑生意也方便。我絕對不讓如枝跟著我回老家受委屈。」
陳最在旁邊吹了聲口哨,帶頭鼓掌。「好。這才像個老爺們。」
盛如枝眼眶紅了,低著頭看著碗裡的河蝦。
盛媽媽懸著的心徹底落了下來,臉上的笑容再也繃不住了,「快,大偉他爸,給宇坤滿上。以後他們生了孩子我們還能帶幾年。」
盛媽媽又給宋香蘭夾菜,「親家,快吃魚。」
這頓飯吃到了下午兩點多。
桌上的茅台見了底,大肘子也只剩了骨頭。
盛家大伯母打著飽嗝,手裡抓著一把喜糖,晃晃悠悠出了院門。
巷子裡吃完飯的街坊正端著茶缸子消食,看見她出來,立馬湊了上去。
「老盛家的大嫂子,今天這席面夠硬的啊。大彩電都拉進去,我看盛家開了茅台吧。」王大媽往院裡努了努嘴,「這外地女婿真這麼有錢?」
大伯母是不樂意女兒嫁人陪嫁那麼多。
撇嘴:
「人家送點家電那是撐門面,回頭還不是要搬到新人屋子裡。你們猜怎麼著?我弟妹剛才在飯桌上放出話了,要給如枝倒貼八百塊錢當嫁妝。」
「八百!」
王大媽手裡茶缸子一晃,「開什麼玩笑?老盛兩口子把家底全掏給那個閨女?他家大偉媳婦沒意見?」
「掏家底也得嫁啊。」王大媽旁邊的劉嬸搭腔,「如枝多大了?再拖下去成老姑娘了,到時候生孩子都費勁。這就叫倒貼錢買安穩。」
「倒貼什麼啊。」
張嫂不樂意聽這話,「如枝那長相那工作,擱哪都不愁嫁。盛家總共就一兒一女,老兩口疼閨女願意拿錢,誰管得著?」
劉嬸撇嘴:
「疼閨女也不能這麼偏心。當年大偉娶卓雲的時候,滿打滿算彩禮加辦酒也就幾百塊。
現在輪到閨女,一張嘴陪嫁就是八百,換我當這大偉兒媳,非得掀桌子。」
「行了行了,十幾年前能跟現在比嗎?那時候幾十塊錢都能辦場婚事。」
幾個人七嘴八舌,聲音越吵越大。
院子裡,卓雲正在幫著收拾碗筷。
卓霞解開圍裙準備回家。
「姐,等會。」卓雲從裡屋拎出個布袋子,往卓霞手裡一塞,「今天你受累了。這瓶五糧液是以前宇坤送給大偉的,大偉送了一瓶給咱爸剩下一瓶沒捨得喝,你拿回去給我姐夫解解饞。」
卓霞推辭:
「這好酒留著你公公待客。」
「讓你拿著就拿著。」卓雲把袋子硬塞過去,「你大熱天在廚房忙了一中午,不能讓你白干。他們盛家來人吃了嘴巴一抹就走。」
卓霞笑了笑。
沒再推辭,拎著袋子往外走。
剛出院門。
就被眼尖的王大媽截住了。
「哎喲,這拿的什麼好東西?連布袋子都透著香氣。」王大媽湊過去看,「這做頓飯連好酒都帶上了。
你們家卓雲如今在盛家這腰杆子是硬了。剛才盛大伯母可說了,盛家連八百塊嫁妝都拿得出來,以後你們家可跟著沾光了。」
幾句話透著股酸味。
旁邊幾個街坊的眼睛齊刷刷地盯在那個布袋子上。
卓霞把布袋子往身後收了收。
她在飯店幹了這些年,什麼三教九流沒見過,一眼就看穿了這幫人的心思。
街坊鄰居很多都是恨你有,笑你無。怕你富,嫌你窮。
真要讓他們覺得盛家如今發了大財,以後有點什麼風吹草動全是是非。
「王大媽,你這話說得我都不敢接茬了。」卓霞嘆了口氣,臉上堆起幾分愁容,「沾什麼光啊。多虧了如枝親家帶了點好東西上門,算是給盛家把面子撐起來了。可日子不是靠送禮過的啊。」
王大媽一愣。
「那大彩電冰箱不是真的?」
「東西是真的。」
卓霞故意放輕了音量,「可您想想人家小兩口以後還得買房子。
大偉他媽也就是心疼閨女,人家那頭沒錢買房子她還要把養老本都拿出來。」
「八百塊啊。我聽卓雲說那是把家裡錢都取了,還要我妹夫去單位預支兩個月工資。
以後他們老兩口要是有個頭疼腦熱,指望誰?還不得指望大偉和卓雲兩口子精打細算。」
人群安靜了。
那股子酸味散了不少。
張嫂點頭附和:
「也是。這結個婚,兩家父母都扒了層皮。面子是好看,里子全空了。」
「可不是嘛。」
卓霞順杆爬,「這酒還是早年剩下的,卓雲說大偉現在不敢喝酒,就讓我帶回去。咱們這種老百姓,誰家不是緊巴巴地過日子?大媽們,我家裡還有事,先走一步啊。」
卓霞擺擺手。
快步出了巷子。
留下一幫街坊互相看著。
王大媽哼了一聲,「我就說嘛,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原來是打腫臉充胖子。」
風波就這麼平息了。
下午。
滿院子的親戚散了。
只剩下陳最和施欣怡在前院剝核桃吃。
後院堂屋裡,盛媽媽和宋香蘭面對面坐著喝茶。
「宋大姐。」盛媽媽給宋香蘭添了茶,臉上的笑意一直沒褪下去,「今天這事算是十全十美。咱們也該談談正經事了。」
宋香蘭:「兩個孩子看對眼,比什麼都強。你有什麼想法直說。我這邊全配合。」
「我看日曆了。」盛媽媽拿出一個翻舊了的老黃曆,「半個月後是個好日子。宜嫁娶。
我想著讓他倆先把結婚證領了。名正言順了,宇坤也能安下心在海市鋪他的生意攤子。」
宋香蘭點頭,「先領證合適。那酒席呢?」
「酒席不急。」
盛媽媽指了指天,「房子也沒買還要打家具。等到了冬天十一二月的時候,咱們擺他幾桌。辦婚禮總要一些時間來籌備的。」
「你考慮得周到。」宋香蘭表示贊同,「那就定下來。半個月後領證,年底辦酒。」
盛媽媽心裡一松。
「那我明天就讓如枝去街道開證明信。宇坤這邊的證明信……」
「讓宇坤去海市開證明。」宋香蘭接過話,「不過大妹子,半個月後領證,我恐怕不能在海市陪他們了。」
盛媽媽一愣,「你要走?」
「這趟出來太久了。」宋香蘭揉了揉眉心,「老家廠子那邊幾條新生產線還在磨合。另外家裡還有一攤子事情,我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