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蘭把趙媛的來意，原原本本地給留醜女學了一遍。
留醜女聽完，激動得直拍桌子。
「好事啊。」留醜女的嗓門極大。
那股子興奮勁，比給她一次二婚的機會還要來得猛烈。「我就說嘛。早看出來你爸和王寡婦之間有那意思。都一大把年紀也不知道兩個人矯情什麼。」
留醜女口沫橫飛。「他倆眼神碰一塊的時候，那火花滋滋直冒。我就納悶倆人嘴怎麼那麼硬，就是不肯捅破那層窗戶紙。」
趙媛笑了笑。
留醜女越說越來勁，「但凡他們倆裡頭有一個敢生撲過去早成事了。
要是早兩年成，說不定媛媛你現在連親弟弟親妹妹都有了。活著不在一起，等死了配陰婚嗎？」
「行了你。」宋香蘭打斷她的話茬，「越說越沒邊。這事八字還沒一撇。女方那邊的心思，還得摸底。」
留醜女一挺胸脯。「這底我熟。王寡婦別看一股禁慾風，心裡肯定有趙勝利。」
宋香蘭看著留醜女胸有成竹的樣子。
「我明天下午要去一趟新城。」宋香蘭敲定計劃，「咱們今天晚上就去王寡婦家裡探探她的底。
要是她沒這心思，咱們也別把話挑明了，免得以後大家見面尷尬。」
「我也去？」留醜女指著自己。
「廢話。你這張嘴能說會道，不去留著過年？」宋香蘭說，「你也說他們歲數不等人，趙媛誠意擺在這。就看王家那頭怎麼個說法。」
留醜女連連點頭。
「包在我身上。我非把她那張嘴撬開不可。送她上床都行。」
趙媛心裡落下一塊大石。
有了宋香蘭和留醜女出面，這事就成了一半。
只要王阿姨那邊鬆口就行。
「那就辛苦宋姨和嬸子了。」趙媛把剩下的盒子收好，「我先回去了。」
「去吧。」宋香蘭交代，「路上慢點。」
送走趙媛，留醜女還沒從興奮勁里緩過來。
「香蘭，你說趙勝利這人也真是命好。」留醜女咂巴著嘴，「領養個閨女比親生的還孝順。
連以後貼補後媽這話說得都這麼硬氣。換成誰家閨女能做到？」
「人家那是把恩情記在心裡。」宋香蘭收拾著桌子上的碎屑，「趙勝利把趙媛養大不容易，人心換人心。」
留醜女點頭，「也是。這事要是辦成了，我一定要一份謝媒禮。」
「你機靈點。」宋香蘭警告她，「繞個彎子探探她有沒有再找個伴的念頭。」
「明白明白。」留醜女拍胸脯保證，「套話這活兒，我最在行。你就瞧好吧。」
宋香蘭把桌上的糕點殘渣收拾乾淨，把裝蛋糕的紙盒仔細收進柜子里。
她洗了手，拿毛巾擦乾。
宋香蘭走到沙發邊，「吃完晚飯，咱倆去一趟王寡婦家裡探探口風。」
留醜女大喇喇地靠在沙發靠背上，伸手拉開茶几上的玻璃罐頭，從裡面捏了兩顆鹽津橄欖出來。
「晚上也行，我退掉死老頭的事情。」留醜女把一顆橄欖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宋香蘭動作一停。「你有事？」
「老東西剛才跟我打過招呼了。」留醜女含糊不清地說，「叫我吃完晚飯跟著他去一趟小叔子家。說是有要緊事商量。」
「他弟弟病還沒好利索，商量什麼事？」
「他家那個寶貝閨女，林珊雅說親了。」留醜女吐出果核，準頭極佳地扔進一米外的廢紙簍里，「就為這事，他們這兩天尾巴都快翹天上去了。」
「說的是哪戶人家？這麼大排場。」
「隔壁鎮上的。」留醜女又丟進嘴裡一顆橄欖，「家裡開五金店的，聽說有錢得很。
我那小叔子一家子，眼珠子都快掉錢眼裡了，一心要攀這門高枝。」
「那感情好啊。攀上了也算一樁喜事。」
「喜個屁。」留醜女撇撇嘴，滿臉不屑，「那男的我見過一次，根本沒看上林珊雅。」
宋香蘭皺眉。「沒看上？沒看上怎麼還談婚論嫁的？」
「這還不簡單。」留醜女傾著身子，鄙夷道：「林珊雅肚子裡有貨了。男方那邊本來不想認，小叔子一家逼著人家必須娶。」
宋香蘭有些吃驚。「沒過門先懷孕了？那男的穿上褲子不認帳？」
「誰搞得清楚裡頭的彎彎繞繞。」留醜女拍了拍手上的鹽霜，「我也就是聽後面的大壯媳婦私下裡跟我透了底。
她說我小叔子一家幹得太不地道，使了點手段才懷上的。
現在拿肚子裡的種要挾人家，開口就要兩千塊彩禮，外加一輛摩托車。」
「男方答應了？」
「能不答應嗎？」留醜女冷笑一橫，「小叔子帶著十幾個人去鎮上鬧，把人家五金店的捲簾門都給拉了。
不答應就天天去店裡坐著。男方家裡做生意的丟不起這人，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宋香蘭搖了搖頭。
「這種過門方式，以後日子怎麼過。夫妻倆心裡都有疙瘩。」
「誰說不是呢。」
留醜女往後一靠，「大壯媳婦也說林珊雅嫁過去絕對要受罪。那個男的來過村里一次，騎著個破摩托車，拉著一張陰沉沉的死人臉。
進門看見長輩連個屁都不放，張嘴閉嘴就是喂喂喂，哎哎哎的。一點教養都沒有。估計也是瞧不起這頭的親戚。」
「強扭的瓜不甜。」
宋香蘭站起身，準備去廚房張羅晚飯，「這事辦得不敞亮。你晚上先忙你小叔子家的事情。」
「我不去，才懶得管他們家那爛攤子。」留醜女哼了一聲。「我喜歡給王寡婦做媒。」
院牆外頭突然傳來一陣粗獷的嗓門，直接蓋過了電視機的聲音。
「醜女。狗剩奶奶。」
老林頭隔著兩家之間的紅磚牆，扯著嗓子大喊。
留醜女翻了個白眼，坐在沙發上沒動。
「狗剩奶奶聾了？」老林頭的聲音更大了，伴隨著拍打磚牆的啪啪聲，「趕緊回來做飯，幾點了還在外面瘋不知道回來。」
留醜女火氣噌地一下冒了出來。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院子裡。
「催催催！叫魂啊。」留醜女對著牆頭吼回去。
老林頭：「你還在那磨蹭什麼？不用吃飯了？」
留醜女走到牆根底下，雙手叉腰。「離開我你就吃不上飯了是吧？
鍋碗瓢盆全在廚房裡擺著，米缸里有米，灶台上有油。你自己沒長手還是沒長腳？活該我就天天伺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