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寶眼睛瞬間亮了，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好呀。我跟姑姑睡。」
答應完，福寶眼珠一轉，轉身就往宋香蘭的房間跑。沒一會，她懷裡抱著幾個紙包顛顛地跑出來，正是宋婷婷買回來的京市糕點。
「二英，三英。來吃點心啊。」
福寶把紙包往小板凳上一放，小手熟練地扒開包裝紙。
小孩天生嗜甜。
棗泥酥、驢打滾，還有金黃的桃酥和花花綠綠的餅乾擺了一凳子。
三個小姑娘湊在一塊，吃得滿嘴掉渣，連蝦也不看了。
「佑寶和二寶呢？」宋香蘭掃了一圈沒看見人。
「早跑沒影了。」
沈慧君端起洗好的配菜，「吃完糖就溜出去了，說是要去村口大榕樹底下掏鳥窩。」
「隨他們去，只要別下海就行。」宋香蘭擦了把手，轉身進了廚房。
火一升起來。
廚房的煙囪就開始往外冒白煙。
中午的陣仗大。
宋香蘭先起了油鍋，炸了一大盆裹著地瓜粉的醋肉和蒜香排骨，旁邊的大鐵鍋里燜著地瓜米飯。
紅燒肉跟板栗燉在一起，差不多時候再放上鮑魚。
濃油赤醬的香味直往外竄。
三目蟹洗乾淨上屜清蒸，紅膏蟹對半切開下鍋用茶油老薑干煎，金黃的蟹膏煎得流油。
洗淨的大竹蟶鋪上粉絲和蒜蓉進鍋蒸。
石頭魚拿來燉豆腐芥菜湯，宋香蘭還抓了一大把個大肉厚的大文蛤扔進去提鮮。
剛剪好須的海蝦白灼用灼。
那條紅彤彤的東星斑上砂鍋焗。
另外還有地道的海蠣紫菜煎，白灼透明小管。
滿院子都是海鮮霸道的香氣。
福寶不知道從哪摸出兩個地瓜跑進廚房。
「奶奶，烤地瓜。」福寶把地瓜往宋香蘭跟前一遞。
宋香蘭接過地瓜，拿火鉗扒拉開灶膛里的熱灰。
「等會燜在灶膛里，吃完中午飯差不多就能吃了，現在去洗手準備吃飯。」
快中午的時候。
院門被人推開了。
小燕提著兩網兜水果走進來，一兜蘆柑，一兜小米蕉。
「三姨奶。」小燕笑著打招呼。
宋香蘭端著盤子出來，一見她手裡的東西就沉了臉。
「你這丫頭怎麼還花錢買東西？咱家自己就在收水果往外賣，你還提這些來。」
小燕不慌不忙，嘴角掛著笑：
「同事說這幾棵樹的蘆柑格外甜，我就買點來給婷婷姑姑和慧君嬸嬸嘗嘗。這小米蕉是您平時最愛吃的，順手帶的。」
宋香蘭沒話說了。
心裡卻是高興的，嘴上讓小燕趕緊進屋。
這是小燕頭一回見沈慧君和宋婷婷。
她跟沈慧君喊嬸嬸，跟宋婷婷喊姑姑，大大方方的，跟以前那個縮手縮腳的模樣判若兩人。
沈慧君上下打量了小燕一圈。
轉身去翻剛才沒收起來的行李包。
「小燕，來。」沈慧君拿出一件淺藍色的羊毛長裙，「這衣服我買小了，一直放著沒穿。我看你身量正合適，你去試試。」
羊毛裙料子柔軟。
腰間還配了一條細巧的銀色腰帶。
小燕連連擺手，後退了兩步：
「嬸嬸，這太貴重了。我平時在食品廠幹活，穿不上這個。」
「你個年輕姑娘，怎麼不打扮打扮。」沈慧君把裙子塞進她懷裡，「你平時穿多大碼的鞋？」
「三十七。」小燕答。
「正好，跟我一樣大。」
沈慧君去鞋盒裡翻出一雙半新的小牛皮靴子，「這雙靴子我也不大穿了，搭這條裙子正配。你不嫌棄就拿著。」
宋婷婷在旁邊看熱鬧。
順手從自己的包里掏出一頂淺藍色的貝雷帽，往小燕頭上一扣。
「去換上看看。」
宋婷婷推著小燕進裡屋，「羊毛裙配靴子，再戴這帽子肯定好看。」
幾分鐘後。
小燕紅著臉走出來。
人靠衣裝馬靠鞍。
淺藍色的裙子把小燕原本白皙的膚色襯得更亮，腰帶一掐，顯得整個人高挑挺拔。
配上那頂貝雷帽。
活脫脫一個城裡來的女大學生。
「真好看。」宋婷婷豎起大拇指，「小燕現在這氣質，走在京市的大街上都惹眼。」
小燕抿著嘴笑。
眼裡有了光彩。
「婷婷姑姑愛取笑我。」
「我已經領了第一筆工資。」小燕摸了摸裙子的料子，「第一次摸著自己掙來的工資那種感覺好幸福。」
「自己收好工資。」
宋香蘭擺菜上桌，還不忘叮囑：
「女孩子手裡得有錢。你現在該花花該攢攢。每個月存下一筆，以後有機會去學個技術，不能一輩子干出苦力的活。」
「我記著了，三姨奶。」小燕認真點頭。
宋婷婷拉著小燕在桌邊坐下：「你那邊值班到幾號？」
「到後天。」
「那正好。值完班你直接上家裡來，跟我住幾天再回聶家莊。咱倆好好說說話。」宋婷婷也喜歡小燕，她喜歡所有努力生活的女孩子。
「好。」小燕答應得很痛快。
宋香蘭盛了一盤紅燒肉燒鮑魚，又夾了幾塊炸排骨進去。還撥了一些東星斑放裡面。
另外盛了一碗石頭魚湯。
「婷婷，你和慧君把這個送給你留嬸子吃。」
「三姨奶，我去吧。」
小燕端了湯，宋婷婷端了菜。
兩人跑過去。
二寶和佑寶、大寶也回來了。
一家人圍著八仙桌坐定。
菜擺得滿滿當當。
宋婷婷夾了干煎膏蟹，嚼得嘎嘣響。
蟹膏醇厚的香味在嘴裡散開，她滿足地嘆了口氣。
「還是家裡的菜最對胃口。」宋婷婷舀了一勺石頭魚豆腐湯喝下，「在京市待了這幾年，那邊的飯菜我還是吃不慣。真沒這兒新鮮的味道。不過京市的羊肉好吃的。」
「京市那是內陸，海鮮運過去早就不新鮮了。」沈慧君給她夾了塊鮑魚紅燒肉。
「是啊。」
宋婷婷看著滿桌子的菜，眼底泛起些感慨，「咱們這兒雖然是漁村，靠海吃海真不比城裡差。
我在外頭吃遍了食堂和館子，總覺得差了點什麼。今天這一桌子，才算是吃到根兒了。原來我最喜歡的是媽媽的味道。」
「吃你的吧，哪那麼多感慨。」
宋香蘭嘴上嫌棄，手卻拿勺子舀了一大個文蛤放進女兒碗裡。
熱氣騰騰的飯菜香里，一屋子人吃得盡興。
灶膛里的地瓜已經烤出了焦糖的香味，混著飯菜的熱氣，填滿了宋家的每一道門縫。
大寶和二寶正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年紀，端著的海碗比別人的大了一圈。
這哥倆目標明確，筷子直奔那盆鮑魚紅燒肉和椒鹽排骨、醋肉。
先肉後海鮮，這是小伙子們乾飯的規矩。
小燕坐在旁邊細嚼慢咽。
她這段時間養得極好，臉上有了肉，皮膚也白淨了。
平時在廠里除了幹活就是看書。
氣質和剛回聶家莊時那個縮著肩膀的丫頭判若兩人。
「媽，多喝點湯。」宋婷婷又舀了碗石頭魚豆腐芥菜湯遞給宋香蘭，「對了，剛聽你們說大舅舅身體不好，我帶回來的那些補品，要不要勻點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