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醜女從自家院子竄出來,手裡抓著幾個青棗。
她早料到於秀娟開店的事瞞不住,幾步衝到於婆子跟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於婆子,你這扯著嗓子嚎什麼呢?」留醜女把一個青棗塞進於婆子手裡,「來,吃點青棗潤潤喉嚨。到底出啥事了?」
留醜女絕口不提自己早去理髮店剪過頭髮的事。
轉頭朝宋香蘭擠了擠眼睛,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架勢。
於婆子攥著青棗哭起來:「我命苦啊。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生出這麼個不要臉的東西?」
「細說起來,你上輩子造的孽不少。這輩子也不少。到底什麼事情?」留醜女催促。
「今天我回娘家送年禮。剛吃完飯,村頭二麻子就說在鎮上瞅見秀娟了。我琢磨死丫頭跟我吵架跑出去終於知道回家了。
我急急忙忙說要回家等秀娟回來。結果人家說,都碰見她好幾回了。」於婆子咬了一口青棗。
「那你就去找她了?」
「我能不找嗎。我挨個店打聽。最後在南街那家新開的理髮店門口看著她了。」於婆子直拍胸口,「我都沒敢立馬進去。我拉住一個剛剪完頭出來的男人問,人家說那理髮店就是秀娟當老闆。
我偷偷隔著玻璃一看。
老天爺,她兩隻手就在那個男人的頭上臉上來回摸。我這老臉算是被她扔在地下踩碎了。」
「開理髮店不都得洗頭嘛。」留醜女搭腔。
「那也不能大庭廣眾摸男人的臉。更氣人的是,大丫也在店裡坐著。」於婆子嗓門又高了八度。
留醜女忍著笑:
「哎喲,大丫也去了?」
「我衝進去找她算帳,跟她大吵了一架。」於婆子伸手在口袋裡拍得啪啪響,「這小雜種拿了五十塊錢就把我往店門外推。我在乎她這五十塊錢嗎?」
留醜女撇嘴:
「你不是在乎這五十塊錢,你是在意秀娟給得太少了吧。人家開店賺大錢,五十塊就給你打發了。」
這句話精準戳中了於婆子的痛處。
「我就是嫌少。她開店買賣那麼好,就給我五十……」
於婆子話沒說完。
於鵬飛媳婦沖了出來。
她滿手都是洗衣服的肥皂沫,指著於婆子的鼻子。
「媽,你剛說大丫在哪?」於鵬飛媳婦瞪圓了眼。
「在秀娟那個理髮店裡。」
「於秀娟這個不要臉的表子。」於鵬飛媳婦破口大罵,「她自己出去發浪,想拉著我閨女去做小表子。
我就說大丫怎麼整天往鎮上跑,原來是被她那個爛心肝的姑姑騙去了。那是什麼理髮店,那就是個暗娼窯子。」
於婆子原本還在生閨女的氣。
可聽見兒媳婦這麼當街罵自己閨女,火氣騰地換了方向。
「你罵誰娼婦?你才是娼婦。你全家都是娼婦。」
於婆子從地上彈起來,一口唾沫啐在於鵬飛媳婦臉上,「那是我老於家的大姑娘。你少滿嘴噴糞。」
「我噴糞?全鎮的人都看她摸男人的臉了。她就是個賣肉的貨。」於鵬飛媳婦抹掉臉上的唾沫,毫不退讓。
「老不死的。你偏心眼也沒個度。她拉大丫下水,我今天非砸爛她的鋪子不可。」
「你敢罵我老不死?」於婆子嗷地一嗓子,直接撲了上去。
於鵬飛媳婦平時干農活力氣大。
一把揪住於婆子花白的頭髮。
於婆子也不甘示弱,照著於鵬飛媳婦的臉就撓。
呲啦一聲。
於鵬飛媳婦臉頰上瞬間多了三道血口子。
兩人纏在一起,滾倒在泥地里。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圍了一圈,沒一個人上前拉架。
大家袖著手,指指點點。
留醜女退回宋家院門口,從口袋裡摸出幾個青棗,遞給宋香蘭和黃榮華媳婦。
「吃棗。」
留醜女砸吧著嘴,「老於婆今天這戰鬥力不行了。擱以前大耳刮子早扇過去了。今天只能在地上打滾。」
宋香蘭接過青棗,咬了一口,脆響。
咔嚓。
咔嚓。
「老於婆不吃虧。你看她。」宋香蘭下巴一抬。
泥地里,於鵬飛媳婦壓著於婆子打。
於婆子年紀大力氣拼不過,但招數陰毒。
她一條腿屈起來,專往兒媳婦的褲·襠和肚子上死命踹,兩隻手還在人家臉上吐唾沫。
「哎喲!你個老毒婦。」
於鵬飛媳婦被踹中肚子,疼得直不起腰。
有鄰居看不過去,跑去找於家人。
沒一會兒,於鵬志和唐秀禾急匆匆跑過來。
「媽。你幹什麼?」
於鵬志衝進人群,一把拽住於鵬飛媳婦的胳膊,用力把她從於婆子身上掀開。
於婆子滿頭是泥,嘴裡全都是土,坐在地上拍著大腿乾嚎。
「鵬志啊。你嫂子要打死我啊。你給媽往死里打她。打這個不要臉的娼婦。」
於鵬志被叫得滿臉漲紅,攥著拳頭就要往嫂子跟前沖。
唐秀禾一把扯住他的後衣領,死死往回拖。
「你瘋了。大伯哥不在家,你打嫂子,傳出去脊梁骨還要不要了。」
唐秀禾轉頭衝著地上的人喊,「大過年的,你們倆非要在街上丟人現眼。」
於婆子嚎得更響了。
於鵬飛媳婦捂著流血的臉,眼角瞥見於婆子口袋裡露出的票子角。
她撲上去,一把拽出於婆子口袋裡的五十塊錢。
「你閨女帶壞我閨女。你剛才又抓破我的臉。這五十塊錢就當賠我的醫藥費。」
於婆子一見錢被搶,眼珠子都紅了。
她現在最缺的就是錢。
「那是秀娟給我的錢。你個搶劫的土匪。還給我。」於婆子爬起來,撲上去搶錢。
婆媳兩人當著半個村的人,各自揪著那張五十塊錢的一頭,死死往自己懷裡扯。
「你放手。」
「這是我的錢。」
錢差點被撕破。
兩人誰也不肯鬆手,又扭打在了一起。
於鵬志氣得七竅生煙,再次衝過去拉扯。
「鬆開。都給我鬆開。」
混亂中,於鵬飛媳婦被拉得一個趔趄,轉頭一巴掌狠狠扇在於鵬志臉上。
於鵬志被打懵了,捂著臉愣在原地。
唐秀禾一看自己男人挨了打,這還得了。
她尖叫一聲,衝上前掄圓了胳膊,結結實實地抽在於鵬飛媳婦的臉上。
啪。
又是一聲脆響。
人群直接炸了窩。
婆婆打兒媳,小叔子拉偏架挨打,弟媳婦打大嫂。
這齣戲比戲台上的武打戲還熱鬧。
正打得不可開交。
村長背著手,鐵青著臉擠進人群。
「反了你們了。給我住手!」村長大吼一聲。
老林頭跟在後面。
村長走上前,強行把扭打在一起的三個女人分開。
「成什麼體統?光天化日,婆媳互毆,你們還要不要做人?」村長指著地上的三個人。
於婆子躺平在泥地里,打著滾哭。
於鵬飛媳婦披頭散髮,坐在地上扯著嗓子嚎。
唐秀禾站在旁邊理衣服。
村長轉頭衝著看熱鬧的村民揮手。
「都散了散了。別看了。沒人看,她們打累了自然就不打了。」村長開始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