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漂亮。
這妥妥就是准女婿上門啊。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沈慧君熱情地招呼，「堂屋裡這會全是剛炸出來的東西，連個落腳地都沒。你要是不嫌棄，先在院裡這石凳子上坐會。」
「或者去樓上客廳里。那裡有個泡茶桌，泡茶給你喝。」
「不嫌棄不嫌棄。」趙子恆從善如流地在石桌邊坐下。「我就在院子裡等婷婷。」
沈慧君轉身進屋，利索地端了一套泡茶的工夫茶具出來，拿了最好的鐵觀音。
又用乾淨盤子裝了兩盤剛出鍋的海蠣炸和地瓜、芋頭。
還把福寶從隔壁端來的芋泥餅也擺在石桌上。
「你先喝口茶暖暖。」
宋香蘭在對面坐下，眼神犀利地盯著趙子恆。
「都是我們農村自家做的零食。你嘗嘗看。」
趙子恆點點頭，「謝謝。」
並沒有去拿零食吃。
福寶抱著一個芋泥餅坐在廚房門檻上，兩眼滴溜溜的望著趙子恆。
「小趙是吧。」宋香蘭開門見山，「你跟我們婷婷是怎麼認識的？也在京大念書？」
趙子恆端著茶杯，坐姿端正。
「伯母，我是婷婷的學長。之前一直在漂亮國進修，上個月剛回國。」趙子恆語氣里透著股自信。
海歸留學生。
宋香蘭心裡咯噔一下。
「你家是京市本地的？」
「對，父母都在京市的機關單位工作。」
沈慧君在旁邊聽得眼睛直放光。
就在這時。
宋婷婷提著兩個空竹籃大步走進來。
「媽，趙叔叔說晚點送點水果過來。他現在跟菊紅嬸子去摘水果了。」
話沒說完。
她一眼看到了坐在石桌邊的趙子恆。
宋婷婷臉色唰地變了。
「你怎麼在這？！」宋婷婷聲音都變了調。
趙子恆放下茶杯站起身，「婷婷，你回來了。」
「我問你怎麼會在我家？」宋婷婷語氣里滿是質問。
她根本沒告訴他小泉村和具體住址。
趙子恆看著她發怒的臉，連忙解釋：「我向鎮上的人打聽的。我想著既然離得不遠，總該來拜訪一下伯母。」
「拜訪？」宋婷婷冷笑，「你這是擅作主張。」
宋香蘭看出女兒情緒不對。
「婷婷，怎麼跟人說話呢。人家好心好意提著東西上門。」宋香蘭出聲呵斥。「過來都是客人，別沒有規矩。」
「媽，你不懂。」宋婷婷別過頭，胸口劇烈起伏。
沈慧君趕緊打圓場：
「都坐下說。小趙也是大老遠跑來的。不管怎麼樣都別上火。」
宋婷婷深吸了一口氣。
她看著趙子恆，「出去說。」
說完，她轉身就往院外走。
趙子恆沖宋香蘭和沈慧君點了點頭，快步跟了出去。
到了路邊。
宋婷婷停下腳步，轉頭對上趙子恆的目光。
「你到底想幹什麼？」
「婷婷，我就是想來看看你生活的地方。我真心想跟你交往的。」
「交往？」
宋婷婷覺得可笑，「趙子恆，我對你沒那個意思。我跟你家有點八字不合，再說我也不想嫁在京市。」
「為什麼？」
趙子恆語氣急了：
「是因為我家裡的條件嗎？你放心，只要我們倆定下來，我父母那邊我會去說服他們。你這麼優秀，他們一定會接受你的。」
宋婷婷被這話逗笑了。
「接受？」
宋婷婷抱著胳膊，「趙子恆，你覺得這是你父母接不接受我的問題？」
「不然呢？我媽那個人說話是不太好聽，但只要我堅持……」
趙子恆長得帥氣。
工作後，家庭好，有前途。
多少女孩子追他。
他習慣性認為只要他認真追一個女孩子，就沒有被人拒絕的。
「你搞反了。」
宋婷婷打斷他，「如果是以前那個剛從漁村出去的宋婷婷，聽到你這話，說不定真的會因為自卑而退縮。真要碰上你這種家庭，我也許會覺得高攀不起。但現在，我不這麼看了。」
「那你的意思？」
「我以後要做搞科研。」
宋婷婷眼神里冷靜又清醒。「我會進實驗室，沒日沒夜地看數據。你引以為傲的這種大家庭，規矩多，人際關係複雜不夠乾淨。
真要跟你在一塊，你家裡人會同意我成天不著家？會容忍我不去經營那些人情世故？」
趙子恆一時語塞。
「我的時間和精力只會用在專業上。」宋婷婷攤開手，「你的家庭背景不但幫不了我，反而會拖我的後腿。我不喜歡太複雜的家庭，也不屑於跟那種家庭打交道。」
趙子恆心裡那股酸水直往上涌。
他從小走到哪都被人捧著的出身，居然成了被嫌棄的累贅。
「我爸媽可是體制內的。」趙子恆試圖爭辯。
「體制跟體制也有區別。」
宋婷婷一點情面不留，「對我來說都沒用。再說最關鍵的一點，我對你真的沒有感覺。」
這句話比什麼分析都傷人。
京大拉個校草過來，宋婷婷站他面前，也一樣覺得沒什麼魅力。
趙子恆不服氣。「你對我是沒感覺，還是對別人也一樣？」
宋婷婷認真地想了想。
「我這人大概有些冷血，也挺自私。」宋婷婷語氣平淡，「感情這東西在我眼裡真沒多重要。
我也沒覺得婚姻是人生的必選項。
或許將來哪天，我碰上一個喜歡的人，也有可能會結婚。但那個人，絕對不可能是你。」
「或許我會因為某個人合適而結婚，那個人也不會是你。」
「我說過我不喜歡麻煩的人和事情。愛情對我來說可有可無，甚至排在興趣愛好後面。」
趙子恆靠在紅磚牆上，肩膀塌了下來。
「連試試的機會都不給？」他聲音發澀，「日久生情不行嗎？」
「不行。」
宋婷婷拒絕得乾脆利落，「我沒時間跟你日久生情。我全副心思都在工作上。到時候咱們可能一年都見不到一次面，情從哪來？」
「甚至兩三年都見不到一次面。」
她看著趙子恆難看的臉色，語氣放軟了一點：
「趙子恆，你這人挺好，長得也很帥氣。我很樂意跟你做朋友，但也僅限於普通朋友。」
趙子恆抬起頭看向這個自己喜歡的女孩子。
眼前的女孩自信、張揚。
眼睛清亮透徹，透著股撞破南牆不回頭的堅定。
再加上她身上那股濃郁的書卷氣，配上這副無可挑剔的身材和長相。
實在太耀眼了。
趙子恆心裡一陣刀割般的難受。
當年他剛察覺出自己對宋婷婷有意思，在家飯桌上隨口提了一句。
結果被他母親當場冷下臉，用極嚴厲的話狠狠訓了一頓。
那時的他選擇了退縮，甚至出了國。
如今想回頭找，卻發現人家已經走得太遠。
不對，當年的宋婷婷對他就沒有任何的意思。
「宋婷婷，你太殘忍了。」趙子恆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