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放在外面做生意,腦子轉得極快。
他立馬明白了其中的道道。
「乾媽,對外就說是我的朋友。」周放壓著嗓門笑,「反正他也住在我家,說是婷婷的校友,村里人保准得碎嘴子。從村口榕樹下經過,都不知道被造了多少個謠。」
「對對對,你這主意好。」宋香蘭讚許地點頭。
正說著,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大寶二寶領著趙子恆走了下來。
趙子恆穿戴整齊,眼底卻透著些掩飾不住的驚訝。
昨晚他住進來時天黑,沒看真切。
今早起來一看,這房子簡直比城裡大部分人家都要講究。
不光有獨立的洗漱間,連抽水馬桶都有。
他想起之前導師在課上說過,華國的經濟重心正迅速向南方沿海轉移。
他當時還不以為意,現在是真信了。
一個普通的漁村人家,這居住條件就這麼紮實。
「干奶奶,早。」大寶打了個哈欠。
「趕緊洗洗臉,跟奶奶回家吃飯。」宋香蘭招呼完,轉頭對周放說,「我們先回了,你等叢英起來一塊過來。」
「行,我等她。」周放點頭。
宋香蘭領著三個人出了院子往回走。
迎面撞上幾個早起的村民。
「老宋,大清早買這麼多吃的啊。」一個嬸子笑眯眯地打招呼,目光卻盯著後面的趙子恆,「哎喲,這小伙子長得真俊,誰家的親戚?」
宋香蘭面不改色。
「周放的朋友,城裡來的沒見過海,來咱們這轉轉。」
嬸子眼睛一亮。
「周放回來了?大老闆就是不一樣,難得過年還回咱們這小漁村。」
大寶在後頭接了句腔:
「嬸子,我爸再是大老闆,過年也得回家啊。有錢沒錢,回家過年嘛。」
村民哈哈直笑,拍了拍大寶的肩膀,
「你這小子倒機靈。不過你爸回來了,你那個親奶奶估計又要找上門了。她可沒少在村里打聽你爸的事。」
空氣冷了下來。
大寶抿著嘴不吱聲了。
二寶看了大哥一眼,也沒說話。
宋香蘭:「是老傢伙得了一筆錢,想起要分給兒子?」
說完拉著二寶離開。
……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臥室。
叢英揉了揉眼睛,從被窩裡坐了起來。
周放推門進來,見她醒了,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你再睡一會,我去乾媽家拿點吃的,再去買兩碗面線糊。」周放伸手撥開她額前的碎發。
「不用折騰了。」
叢英眉頭微皺,伸手揉了揉有些酸軟的後腰,「乾媽家肯定做了一大桌子早飯,咱們去吃就行了。」
她沒好氣地瞪了周放一眼。
「你以後乾脆去跟二寶一個屋睡。」
周放低聲笑了,眼底儘是促狹。
他起身走到衣櫃前,拿出一套乾淨的衣服,走回床邊遞給她。
寬大的手掌順勢落在她的腰上,輕輕揉捏了兩下。
叢英臉上一熱。
想躲。
周放卻低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個輕吻。
「媳婦。」
他聲音帶笑,「我去跟二寶睡,那小子半夜能把我踢下床。再說哪有大過年分房睡的。」
叢英眼尾泛起一抹粉色,推了他一把。
「去外面等我。」
「咱們可是領了證的合法夫妻。」周放嘴上這麼說,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轉過身出了門,順手把房門輕輕帶上。
叢英換好衣服,簡單洗漱了一番。
周放再進屋時。
床鋪已經整理得平平整整。
「走吧,乾媽該等急了。」叢英說。
兩人並肩出了院門。
過年的村子總是熱鬧的。
哪怕是大清早,路上也有不少人走動。
周放順其自然地牽著叢英的手。
叢英起初還有些不自在,想要掙脫,周放卻握得更緊了。
「周放?」
路口拐角,一個提著籃子的大嬸停下腳,瞪大了眼睛。等看清周放身邊的人,聲音猛地拔高了,「哎喲。叢英大夫,是你啊!」
叢英大方地笑了笑:
「嬸子,過年好。」
「好好好!」
大嬸滿臉驚奇,目光在兩人握在一起的手上打轉,「天啊,周放你個小子真會挑媳婦。」
旁邊幾個村民也湊了過來。
「可不是嘛,誰不知道叢英大夫醫術好、心腸熱。周放,你小子艷福不淺啊。」
在村民們眼裡。
男人離了婚,多半要走下坡路。
找的也多是些條件差的二婚女人或者寡婦。
可周放倒好,離婚不僅沒跌份。
反而找了個在大醫院當大夫的城裡媳婦。
叢英在村裡的地位可不一般。
以前誰家有個頭疼腦熱的,不都得求到人家門上。
「各位叔伯嬸子,過年好啊。25號那天我跟叢英結婚,到時候來吃喜糖。」周放熟練地打著招呼,也不多留,牽著叢英往宋香蘭家走去。
「這周家是要轉運了。」
大嬸看著兩人的背影,嘖嘖稱奇:
「前頭那個媳婦也是個厲害的,這後頭娶的這個,更是一等一的人物。」
「那也得人家周放有這本事。你看看他現在做的買賣,村裡有幾個能比得上的?」
宋香蘭家的院門敞開著。
堂屋裡已經擺好了一大桌早飯。
「乾媽。」
周放和叢英一進門,就喊了一聲。
宋香蘭從灶房端出最後兩碟小菜,滿臉笑容地招呼:
「趕緊坐,趁熱吃。趙子恆,你也別客氣,當自己家一樣。」
大寶二寶拉著椅子坐下。
二寶抬頭盯著叢英看了看。
「媽媽,你眼底怎麼有黑圈圈啊?」二寶嘴快。
大寶在旁邊接腔:
「肯定是爸爸晚上睡覺打呼嚕,吵得你沒睡好對不對?」
周放剛端起碗,臉一下黑了。
「吃你們的飯,哪那麼多話。」周放瞪了兩個兒子一眼。
叢英原本還有點不好意思,聽大寶二寶這麼一說,撲哧笑出聲來。
臉上的笑意根本壓不住。
「還是大寶二寶聰明。」叢英拿過公筷,給兩個孩子一人夾了一個水煎包。
周放看著自家老婆跟兒子結成統一戰線,有些無奈。
這兩個臭小子。
越來越不把他當回事了。
沈慧君拿著湯勺,給叢英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地瓜粥推過去。
「趁熱喝。在新城可吃不到這一口吧?」沈慧君笑著問。
叢英接了碗,用湯匙攪了攪碗裡的地瓜干。
「還真吃不到。以前下鄉當知青那會兒,天天吃地瓜湯,吃得我直泛酸水。當時心裡就想,這輩子要是能把地瓜吃絕種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