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奶奶坐在沙發上。
招手叫來保姆劉阿姨。
「劉姐，你去趟菜市場，多買幾個好菜。中午婷婷留在家裡吃飯。把那隻老母雞也燉上，燉得久一點。」
劉阿姨點點頭。
拿著菜籃子出門了。
雷奶奶起身走到客廳角落的電話機旁，撥通了雷媽媽的單位電話。
「婷婷到了。你中午趕緊抽時間回來一趟。」雷奶奶掛了電話，轉身走回客廳。
她掃了一眼沙發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錢宛如不僅沒走還挪了挪屁股。
硬是挨著雷力坐的那張單人沙發扶手，整個人都要貼上去了。
雷奶奶走過去。
端起茶几上的紫砂壺添了點水。
「宛如啊。」
雷奶奶看著她，「你們一家子剛回京市不久，這大過年的是不是還有不少親戚朋友要走動走動？趁著現在時間還早，趕緊去多走幾個親戚。」
這話里的意思已經明明白白。
錢宛如卻穩穩坐在那，眼皮都不抬一下。
「雷奶奶，我哪還有什麼親戚要走動。」
錢宛如扯著嘴角嘆了氣，「我爺爺奶奶沒了，剩下的那些遠房親戚都不在京市。這大過年的，我家冷清得很。」
雷奶奶沒接話，端著茶杯喝水。
錢宛如往沙發背上一靠，繼續往下說：
「我爸眼看著再干幾年就要退休了，上面也沒說要給他再提一提。我哥單位非要給他外派出去。這去外地待上幾年，回來連個落腳的實權位置都懸。我嫂子到處忙著找關係。」
雷爺爺：……
錢宛如理了理耳邊的頭髮，語調帶著幾分顯擺。
「我現在也想通了。上班拿那點死工資沒意思。我打算自己做點生意。現在外頭進出口貿易賺錢，我盤算著開個店。」
「這做買賣，光靠我自己肯定不行。」
錢宛如湊近雷力，「還得仰仗各位世交的長輩、還有這些老朋友們多拉拔一把。」
雷力目光直視前方，下巴繃得緊緊的，根本沒拿正眼瞧她。
錢宛如見雷力不搭理。
轉頭看向雷爺爺。
「雷爺爺，我爺爺當年跟您可是過命的交情。」錢宛如聲音放軟，「要不是我爺爺走得早，我們家也不至於……」
「行了。你爺爺命苦啊。」雷爺爺抬手打斷了她的話。
雷爺爺靠在沙發上，臉色沉了下來。
老戰友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可偏偏生出來的這幾個後代，一個不如一個。
能力沒幾分，野心倒是不小。
天天淨想著靠祖輩的情分來鑽營。
他懶得聽這些算計。
「婷婷啊。」雷爺爺開口問，「你現在還在上大學，平時在學校還學點什麼？」
宋婷婷坐直身子：「雷爺爺，我修英語，還在學德語和日語。」
雷爺爺一聽，點了點頭。
「學這麼多門語言，不覺得吃力？」
「還好。」
宋婷婷如實回答：
「我想多學一點語言。以後如果需要看那些國家的原版書籍和技術資料，自己能看懂總比等別人翻譯過來要強。掌握了原話，才能把意思吃透。」
「好！有志氣！」
雷爺爺拍了一下沙發扶手，「年紀輕輕的，愛學習是好事。肚子裡有貨，走到哪都有底氣。」
這番誇獎落進錢宛如耳朵里。
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忍不住插話：「你是在哪個學校讀書的呀？」
宋婷婷轉頭看著她：「京大。」
錢宛如愣了一下。
輕笑出聲：
「學語言可枯燥了。我也學過一陣子日語和英語。不過我說句實話，以後肯定還是英語最吃香，你學日語根本用不上。學那麼多沒什麼用。」
宋婷婷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
一句話都沒回。
屋裡陷入一陣沉默。
雷力忍到極限。
「錢宛如，你是在家裡被禁言了還是怎麼著？到了別人家，這嘴就停不下來？一屋子長輩都沒怎麼開口，就聽見你一個人在這叨叨個沒完。」
這話一出。
錢宛如的臉瞬間變成了鐵鍋底。
她站起身，眼眶憋得通紅。
「雷力，你……」
她氣呼呼地剛要發作。
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爸，媽，我回來了。」
雷媽媽推門進來，一邊換鞋一邊往客廳走。
這聲音把屋裡緊繃的火藥味衝散了。
雷媽媽拎著包走進客廳。
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沙發邊的宋婷婷。
宋婷婷穿著件米白色的毛衣，搭配深色修身褲，外頭罩著件半長的大衣。
整個人乾淨利落。
眼神清亮，站姿挺拔，一看就是那種智商高於尋常人的金字塔人物。
娶到這種高智商兒媳婦，子孫後代都不怕笨。
雷媽媽心裡的花骨朵全開了。
宋婷婷微微欠身打招呼：「雷阿姨好。」
「哎喲，好！好！」
雷媽媽一把拉住宋婷婷的手，上下打量，「這一路累壞了吧？趕緊坐下來吧。」
雷媽媽視線掃過桌上堆著的各種網兜和玻璃罐子。
她轉頭瞪了雷力一眼。
「你這臭小子，這點眼力見都沒有。」
雷媽媽嫌棄道：
「婷婷背著這麼一大堆東西大老遠過來，你就不知道去接一趟？怎麼讓人家姑娘自己往這扛？」
「阿姨，雷大哥昨天去火車站接我了。」宋婷婷趕緊替雷力解圍，「今天也去接我過來的。」
雷力摸了摸鼻子沒吱聲。
雷媽媽臉色轉晴，拉著宋婷婷坐下。
「婷婷啊，其實阿姨可想去你們南方過年了。」雷媽媽笑著說，「聽雷力說你們那邊過年特別熱鬧。」
宋婷婷順著話接，「我們那邊過年就是各種拜。從大年三十開始，拜祖宗，拜神仙，走親戚拜年。」
「真有意思。」
雷媽媽連連點頭，「等以後有機會，阿姨一定去你們那走一趟。」
被冷落在一旁的錢宛如受不了了。
「雷阿姨！「你進來這么半天，都沒看我一眼。」
雷媽媽乾笑了兩聲：
「宛如也在啊。看你氣呼呼的，我還以為你正準備回去呢。」
「我哪能回去啊。」
錢宛如撇了撇嘴，「我當然得留下來好好陪陪你們。我媽出門前還囑咐我，說這幾天要約您出去逛街呢。」
雷媽媽點點頭。
「好啊。等哪天有空了再說。」
「婷婷，你這堆東西里，那個大紅紙包著的是什麼呀？」雷媽媽指了指桌角的一個包裹。
宋婷婷站起身，把那個紅紙包拿過來。
「阿姨，這裡面是餡餅和綠豆糕。」宋婷婷遞過去。
雷媽媽接在手裡。
還挺沉。
「餡餅？都是什麼餡的？」雷媽媽問。
「有紅豆餡的，芋泥的，花生芝麻的。」宋婷婷指了指，「還有一種是鳳梨餡的。」
雷媽媽一聽。
眼睛亮了。
「那感情好，我就愛吃甜的。」雷媽媽高興地解開紙包上的繩子，「這鳳梨餡的我還真沒吃過。」
一層層紅紙剝開，露出裡頭烤得金黃酥脆的餡餅。
一股清甜的果香飄散出來。
雷媽媽先拿了一塊遞給雷奶奶。
「媽，您嘗嘗這個。」
接著又拿了一塊花生芝麻的遞給雷爺爺。
「爸，這個香。」
分完之後。
雷媽媽自己捏起一塊鳳梨餡的。
咬了一大口。
酥皮在嘴裡化開，裡面的鳳梨果肉酸甜適中，清爽解膩。
「好吃！」
雷媽媽連連點頭，邊吃邊夸，「還是你們南方人手巧，做這些吃食就是精細。」
她又咬了一口，「這是什麼？」
宋婷婷抿嘴笑了笑：
「大黃魚魚膠和金錢鱉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