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七拐八繞,穩穩停在四號胡同的一座四合院前。
雷力推開車門,熟練地掏出鑰匙去開大門。「媽,婷婷前幾天就交代我找人把這兒里外里打掃了兩遍。床上用品都是新換的。」
「你們有心了。」宋香蘭下車,打量著門樓。
留醜女幾個人也跟著下來。
站在青磚地上左顧右盼。
雷力推開厚重的黑漆木門,「大寶前兩天剛來過一趟。他說最近在京市談個什麼電腦的生意忙得很。不過他每次來京市,哪怕婷婷不在家,也一準會去家裡,帶頌頌出去玩吃東西。」
宋香蘭聽得點頭。
「大寶這孩子跟周放一樣。」
雷力一邊往裡走一邊笑:「現在頌頌天天問大哥哥怎麼還沒來。」
正說著,對面四合院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眾人轉頭望去。
一位七十來歲的太太走出來。
燙著精緻的大波浪卷,身上裹著件剪裁合體的暗紅色天鵝絨旗袍,腳踩一雙矮方根涼鞋。
留醜女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伸手摸了摸自己貼著頭皮的白髮。
「我的阿嫲咧。城裡老太太怎麼打扮得跟電視裡一樣。」留醜女語氣里滿是羨慕,「我腦袋上的白毛是不是太寒磣了?回頭我也想捯飭捯飭。」
宋香蘭大手一揮。
「明兒帶你去燙。咱們也燙個時髦的大卷,包管你走在街上也是個富太太。」
「不用跑遠去找。」雷力插話,「明兒帶大娘去毛巧珍她表妹開的理髮店就行。就在前頭兩條街,手藝好,生意紅火著呢。」
聽到毛巧珍三個字。
宋香蘭挑了挑眉。
「毛巧珍?咱們店裡的那個?」
「就是她。」雷力點頭。
「當年她跟那個言小五分了手,第二年婷婷就托我給她介紹對象。剛好我手底下有個兵叫齊軍,人踏實。兩人看對了眼結了婚。齊軍這小子借著政策轉業,留在了京市公安系統工作。」
劉大花在後頭聽得起勁:
「哎呦,那可算是攀上高枝了。」
「齊軍可不覺得是自己吃了虧,他成天說自己占了大便宜。」
雷力一邊把行李往裡搬一邊說:
「兩人結了婚,沒多久就生了個閨女。現在齊軍回家就帶孩子做家務。兩口子還跟當初剛結婚的時候一樣好。」
宋香蘭點頭。
「那是個有福氣的丫頭,也算熬出來了。」
「毛巧珍和常萍最聽婷婷的話。前幾年毛巧珍兩口子咬咬牙,借錢買了兩套房子。現在光那兩套房子的價,都夠他們兩口子掙大半輩子。」
宋香蘭又說:「有錢還能繼續買。你跟婷婷也一樣,別以為家裡有房子住就行。要為孩子們留點家底。」
「聽媽的話。」
宋香蘭的家底夠厚的。
她將來打算捐一半,另外一半分給孫子孫女和外孫女。
現金部分分給她們和所有的晚輩。
幾個人跨過垂花門。
進了內院。
青磚鋪地,假山小池塘,抄手遊廊,院子正中間還有個葡萄架。
幾口大水缸里養著荷花。
留醜女剛邁出腳,又腳縮了回來。
她彎下腰。
伸手去脫鞋。
劉春花和劉大花也跟著彎腰去脫鞋。
「你們幹嘛?」宋香蘭拽住劉大花。
「哎呀,你這地磚比我家的臉盆還乾淨。」留醜女光著腳丫子踩在地上,「這鞋底全沾著泥,別把你這好地方踩髒了。」
「乖乖,我這輩子也能過上這富貴人的生活了。」劉大花四處看,「蘭蘭啊,你這房子建得跟宮殿一樣。皇帝老兒當年也就是住這吧?」
劉春花在一旁長嘆一口氣:
「幸好我跟著來了。我家裡那幾個倒霉兒子,為了分家那點破事,天天在我耳朵邊上吵得我頭疼。我家老頭子清醒的時候讓我出來玩,別在家裡受那鳥氣。」
劉春花轉頭看向宋香蘭。
「可惜菊紅要管她女兒上學,還得幫著帶孫女外孫子。她跟趙勝利兩個越混越沒個清閒時候。」
劉大花深有感觸地點頭。
「所以說歲數大別生孩子。」劉大花念叨,「生了操不完的心,哪像咱們現在說走就走。」
雷力聽著幾個老太太從東家扯到西家。
忍不住直樂。
「幾位大娘,別在院子裡站著。」雷力指了指北房,「這四合院寬敞。正房和廂房都收拾出來了。你們一人一個房間。」
老太太們走到屋前。
留醜女看了一眼床。
留醜女大聲說,「我跟春花擠一屋就行。」
劉大花也不甘示弱。
直接往宋香蘭那屋走。
「我今晚跟蘭蘭一個屋,明天再一個人一個屋。」
宋香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們三個老太婆怎麼這麼煩人。」宋香蘭嫌棄地看著她們,「打呼嚕一個比一個響,擠一塊兒晚上還睡不睡?」
嘴上罵著。
宋香蘭倒也沒真趕人。
宋時宴和宋時宜一人提著兩個包進屋。
「奶奶,你們有事就喊一聲。」宋時宴放下包,「時宜就住你們隔壁那間。」
「行了,趕緊洗洗去。」
宋香蘭發話,「一路上弄得灰頭土臉的。」
幾個老太太嘴上說著不累,等真洗了一把熱水澡躺上床,沒出五分鐘,屋裡就響起了震天響的呼嚕聲。
雷力拉著宋時宴和宋時宜在石凳上坐下。
他掏出兩個厚厚的紅紙包。
「福寶,佑寶。這是我和你姑姑給你們的。考上大學是咱們家的大喜事。」
宋時宜看了一眼那厚度,伸手推了回去。
「謝謝姑父。我手裡不缺錢。我開了個戶頭在炒股,最近剛好盯上一家科技公司的股票準備加注。」
雷力愣住了。
「炒股?」雷力咋舌,「你一個小丫頭懂什麼炒股,別把零花錢全賠進去了。」
宋時宴在一旁沒忍住。
笑出了聲。
「姑父,你可別小看福寶。妹妹炒股那叫一個厲害。不僅她自己炒,大哥和二哥的錢放在她這兒炒股。
前兩年,我爸那些結拜兄弟的孩子們聽說妹妹會炒股,私下湊了筆錢弄了個共同帳戶,全交給了妹妹打理。」
雷力聽得眼睛都瞪大了。
「真假?」雷力不信,「那賺著錢了嗎?」
「何止是賺。」
宋時宴豎起四根手指,「那個帳戶里的紅利,妹妹已經分給大家四次。連大寶哥都說妹妹長了個搖錢樹的腦子。」
雷力倒吸一口涼氣。
他重新打量了一番宋時宜,豎起大拇指。
「福寶,你行啊。直接當財神爺了。以後得管你叫股神。」
宋時宜抿嘴笑了笑。
「沒那麼玄乎。」宋時宜說,「就是多看報紙多盯盤,加上第六感比較強而已。」
「不管你炒股如何,姑姑姑父給你的就收著。」
「謝謝姑父。」宋時宜拿了紅包。
下午五點多。
天邊泛起霞光。
雷媽媽牽著一個小胖丫頭走了進來。
小丫頭穿著件粉色的小裙子,扎著兩個羊角辮。圓乎乎的臉蛋肉嘟嘟的,一雙大眼睛滴溜溜直轉。簡直跟小時候的福寶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外婆!」小丫頭一進院子,就脆生生地喊人。
宋香蘭剛好穿好衣服推門出來。
一聽見這聲奶奶,眉開眼笑。
「哎喲,咱們家的小頌頌來啦。」宋香蘭快步走過去,一把將人抱起來,「讓外婆看看,又長沉了。」
雷媽媽在旁邊笑得見牙不見眼。
「親家母,」雷媽媽說,「這丫頭知道你要來,在家裡鬧騰了一下午,非要我早點帶她過來。」
頌頌摟著宋香蘭的脖子。
在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外婆,我可想你了。」頌頌奶聲奶氣地說,「我今天乖乖吃了飯,外婆你給我帶好吃的了嗎?」
宋香蘭被哄得心花怒放。
臉上的笑都收不住。
「帶了帶了,外婆哪回不給你帶好吃的。」宋香蘭捏了捏她的肉臉,「走,外婆帶你進屋拿去。」
雷媽媽在後面看著,樂呵呵地沖雷力招手。
「那幾位大娘還沒起?」雷媽媽問。
「沒呢,一路趕飛機太累了。」
「那就讓她們多睡會。我已經訂好了前門的烤鴨店。等她們醒了,咱們就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