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西被宋香蘭連扇了幾個巴掌,蹲在床腳不敢動彈。
他脾氣暴,在父母面前也敢摔盤子砸碗,唯獨對上宋香蘭一點脾氣不敢有。
兩名警察走進來。
「誰是宋西?」帶頭的警察掃了一圈屋裡的人。
宋西站起身,悶聲答:
「我是。」
警察拿出個本子記了一下。「剛才接到報案,賴氏商行說你昨晚砸了他們在農貿市場的乾貨鋪子和建材城的建材鋪子。有人看見跟你體型差不多的人動手。你跟我們走一趟。」
宋西一頭霧水。
「我砸他他媽的鋪子?我昨晚還在順縣。」
宋洋趕緊上前一步,「警察同志,這事不可能。我哥昨天白天一直在隔壁市出差,今天上午才回來的。他一直在派出所和醫院待著,哪有時間去砸店?」
宋香蘭:「警察同志,宋西沒心眼,要做什麼事情都是明面上找人打架。我跟我弟媳兩個昨天從老家來羊城。昨晚光顧著跟萬小菊干架,上哪找他鋪子去?」
警察聽完,又問了幾個細節。
打電話核實了一下那邊的記錄。
確認時間線對不上,這體型相似估計是賴家那邊故意攀咬,便合上本子。
「行,情況我們了解。有事隨時配合調查。」警察說完轉身走了。
前腳剛走。
後腳宋強和宋田推門進來。
宋強接到消息從深市開車飆過來的,連水都沒顧上喝一口。
宋強揪住宋西的衣領,抬手就是砰砰兩拳。
「你腦子裡裝的都是糞嗎?」宋強指著他的鼻子罵,「家裡人怎麼跟你說的?你當耳旁風?」
秦萍躺在病床上,這會一看大侄子真下死手,急得直拍床沿。
「小強你快住手。」秦萍帶著哭腔喊,「小西剛才被你三姑抽了一頓,臉還腫著呢。你們別打他。」
宋強甩開手,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宋西。
「四嬸,你別護著他。他眼瞎心盲活該被人騙。以前家裡人勸他,他說什麼來著?說自己喜歡善解人意的女人。他喜歡綠茶。」
宋西撇嘴:「你快別說我了。你當初不也替人養兒子了嗎?」
宋強……一步走錯步步錯。
人就不能有點黑歷史。
「我跟你一樣嗎?六鳳是我親生的,是被調換。你連親生的都沒有。」
這話罵得難聽,戳人肺管子。
宋西垂著頭,一言不發。
秦萍心疼的捂著肚子哀嚎:「哎喲,我的胃啊。我餓得頭暈眼花。小西被你們打壞了,我也要餓死了。」
「三姐,你昨晚就沒吃東西,這會也沒吃吧?」
宋香蘭被她這麼一提醒。
肚子裡確實空得發疼。
她轉頭喊宋強:「別罵了,帶我們去吃茶點。羊城茶點是一絕,我昨晚到羊城到現在一口水沒喝上,快餓死我了。」
病房門又被推開。
宋洋媳婦譚玲提著個保溫罐和一個打包盒匆匆走進來。
她剛好聽到宋香蘭的話,笑著接茬:
「三姑,一會我帶你去吃茶點。再給四嬸打包一些清淡的回醫院。」
譚玲走到床邊,把保溫罐打開,熱氣騰騰的烏雞湯香味飄了出來。
底下的一層是一份蛋炒飯。
「四嬸,你先喝點湯,墊墊肚子。」譚玲把碗筷遞過去。
秦萍接過來,眼淚又下來了。
「還是譚玲好,記得我這老婆子需要吃東西。這屋裡一家子人,沒一個想起我是餓暈的。」
一直沒吭聲的宋老四站在角落裡,冷不丁出聲:
「你早上沒吃東西?」
「你個老東西。只顧著自己吃飽飯,一點不把我放在心上。我怎麼找了你這麼個棒槌。」
宋老四不敢接話。
譚玲給秦萍盛好湯,又走過去拉住宋香蘭的胳膊。「三姑,我帶你去附近一家老字號吃飯。那家的白切雞是一絕,腸粉、蝦餃、糯米雞也做得地道。我們這會過去剛好有位置,再晚一點就要排隊。」
宋香蘭拿上包,揮了揮手。
「走,趕緊過去,餓得胃疼。」
一屋子的人呼啦啦全跟著往外走。
宋西走在最後,看了一眼還在喝湯的秦萍,趁秦萍還沒開口,腳底抹油跑得比兔子還快。
病房門關上。
宋老四嘆了口氣:
「宋西這小子,跑得比兔子還快。」
秦萍喝了一口湯,紅著眼睛罵:「不是個東西。我還想好好跟他說說話,他要是當年能聽父母的話,至於變成現在這倒霉樣嗎?」
「小西就怕你哭著回憶當年,他才溜得快。」
「你也怪我。他本來也沒聽我們話。」
「快喝雞湯吧。我也喝一碗,宋洋媳婦是個有心的。炒飯夠我們兩個人吃的。」
一行人到了餐廳。
大廳角落裡有一張空著的大圓桌,幾個人挨著坐下。
譚玲找服務員拿了菜單。
遞給宋香蘭。
宋洋倒上開水挨個燙碗筷。
宋田看了一眼坐在最邊上的宋西,打趣道:「你跑這麼快幹嘛?怎麼不留在病房陪四嬸說說話?」
宋西拿著個茶杯裝死。
宋香蘭一邊在菜單上打勾,一邊頭也不抬地說:「他不敢留。他怕他媽回憶當年他硬要結婚的那些醜事,怕被他媽念叨死。」
宋西在旁邊嘆了口氣:
「三姑,你別打趣我了好不好。我現在心裡憋屈得很,恨不得找個地方躲起來。」
宋西精力旺盛,脾氣也沖。
讓他一個人躲起來非得出事不可。
宋香蘭翻了個白眼。「有什麼好躲的?你三姑我不也幫別人養了野種嗎?」
全桌人動作一頓。
譚玲剛要倒茶的手懸在半空,眼睛睜得溜圓。
她進門晚,以前也只是聽說過老家的一點閒言碎語。
沒聽說過關於宋香蘭以前的事情。
宋香蘭自顧自地說:「不僅幫別人養野種,還給野種娶妻生子。我當年更是個偏心的,現在想想向東和婷婷吃多少苦。」
宋西總算找到了平衡點。
「三姑,你那時候真是一言難盡。我隨你,好歹還比你好。」
話音剛落。
宋香蘭站起身,捲起手裡的菜單,對著宋西的腦袋就是幾下狠的。
周圍幾桌的食客都轉頭看過來。
宋西抱著腦袋躲。
「三姑,你打我幹嘛?」
「你比我好什麼?」
宋香蘭指著他罵,「老娘好歹有自己親生的孩子。你妥妥地給別人養野種,連個親生的種都沒有。」
「大家拉著你勸你不結婚,你偏要一頭栽進去,現在怨誰?」
宋強和宋洋坐在旁邊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誰敢當面提宋香蘭當年黑歷史?
也就宋西這個傻帽,挨了打還敢往槍口上撞。
宋西被罵得沒了脾氣。
服務員開始上菜。
白切雞第一道端上來,皮黃肉白。
緊接著老火靚湯、燒鵝拼叉燒端上了桌。
蝦餃、XO醬炒蘿蔔乾、蒸排骨、鳳爪、叉燒包、流沙包……宋香蘭知道這幾個侄兒個個都是大胃口,點的量特別足,擺了滿滿一桌。
宋西嘴上說著心裡難受吃不下,
筷子卻沒停過。
宋田在一旁看著,忍不住說:「我知道宋西為什麼個子高能打架了。不管遇到多大的事,都影響不了這小子的食慾。」
宋西咬著一個叉燒包,氣呼呼地反駁:
「我確實吃不下,心裡堵得慌。」
說完,他惡狠狠地拿起盤子裡的餐包,一口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鼓鼓的。
宋香蘭白了他一眼。
「幸好你吃不下,不然今天這頓飯非得把我吃破產不可。」
宋洋趕緊接話:「三姑,這頓我們夫妻請客,你敞開吃。」
宋田也不甘落後:「我老婆今天在上,來不了。她說晚上我們夫妻請三姑去吃最地道的羊城大排檔。」
宋香蘭臉上有了笑意,爽快地應下來。
吃過飯。
一行人回了醫院,把秦萍接出院。
秦萍和宋老四住進了宋西那套房子裡。
宋香蘭沒閒著。
她聯繫了自己公司合作的法律顧問,從羊城本地推薦了一個專門打經濟詐騙和婚姻糾紛案的知名律師。專門跟進宋西這個案子。
這事牽扯太多,得做好長期拉扯的準備。
更重要的是起訴萬小菊把宋家資產轉移給賴金生的部分。
走之前。
宋香蘭把秦萍和宋老四叫到跟前交代。
「倆就在羊城盯著他。」宋香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宋西,「千萬盯緊別讓他腦子發抽。我就怕萬小菊到最後又裝可憐,他心一軟再去派出所撤訴簽什麼諒解書,那咱們老宋家的臉就真丟盡了。」
宋西梗著脖子,大聲反駁:
「三姑,我不至於那麼傻。我絕對不可能諒解那對狗男女。」
他捏緊拳頭,「今天我沒動手,全是因為你們幾個長輩在這壓著。我寧願自損一千也要傷敵一千,弄死賴金生和萬小菊。還能讓他們全須全尾地到處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