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等以後去了妖族地界,我替你抓一隻腓腓當吉祥物玩兒~
誓言尤然在耳,這是過去他對楚楚許下的承諾。
她不愛美色,偏就喜歡那些皮毛尾巴,聽人說腓腓脖上有圈鬃毛揉起來手感極好,就日日在嘴邊念叨!
楚裙。
腓腓。
是湊巧嗎?可這也太巧了。
「我要見那位楚裙郡主!」
寒濃自浴池中起身,然而他才剛站起來,整個人就痙攣的朝下倒,全靠南枝攙住他。
在他身上出現寸寸猶如鱗片般的紋路,不斷滲出血來,轉瞬他整個人就被血水浸濕,嘴裡更大口大口的朝外咳血。
「主子,你不能再擅自行動了。」
南枝阻止他,「再這樣下去,撐不到奪回血印入禁區,你就會死的!」
「王都城對你來說已然是禁地,一進這裡,你的舊傷就會反覆發作,剜目剝鱗之苦加身,你能撐多久?!」
「你用換髓丹壓住妖氣,更是火上澆油!那丹藥再吃下去,你的妖丹都會碎的!到時候你……」
「妖丹?」寒濃像聽到了什麼可笑言論,他淡淡道:「早就沒了。」
南枝喉頭一哽,愕然的看著他。
「妖丹……沒了?」
「千年前就沒了……」
寒濃語氣冷淡,像是說著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獻祭了啊。」寒濃淡淡道,「我與天道做了個交易,可是我被耍了,狗老天讓我忘記了交易的內容。」
「可我覺得,這場交易應該與楚楚有關。」
「與楚衣侯有關?」南枝愕然,他本體乃是只黑豹,五百年前被寒濃救下,並未經歷過千年前那個浩大燦爛的時代。
「那一位到底是怎樣的人物?楚家皇族視她為洪水猛獸,人族稱她為滅世魔頭,妖族對她也聞之色變。」
「她……」寒濃忽然笑了起來,剎那間像是破冰鑿雪,融了春光,連南枝也看痴了去。
只聽寒濃道:「她就是個懶蟲、騙子、無賴,奸懶饞滑,優點一大堆,除了不好色這個缺點,優點數不勝數。」
南枝:……呃????
(⑉・̆-・̆⑉)
這缺點優點是不是說反了?
主人你確定你評價的是你天天念叨的楚楚?
是你引為摯友,不惜上九天下黃泉也要追隨的大人?
南枝確定寒濃的表情不是在說反話,而是認真的!
好吧,這……他就不懂了!
「主子,你先暫且養傷,那位楚裙郡主身邊跟著四位人族的武道大能,貿然接近的話,咱們容易暴露。」
「主子你想查證何事,卑職可以代勞。」
寒濃沉吟,他如今的身子,的確不宜妄動。
千年前他在王都城裡失了龍鱗和眼睛,一日不拿回這兩樣東西,這地方對他來說就如詛咒一般,待久了都會被耗干精血而亡!
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否則這次也不會冒險直接對楚鳴玉下手,奪取血印!
那個楚裙……
「想法子給楚裙傳一句話。」
如果她真是楚楚的話,應該會記得那句話吧。
「主子請說。」
寒濃掀開薄唇:「養腓腓不如養只豬。」
這暗語???
南枝嘴角抽搐了下,「卑職一定竭盡全力。」
臨出門前,南枝忽然問了句:「主子,你一定很愛楚衣侯吧?」
寒濃的身體猛的一僵。
南枝帶著局外人一切都懂的眼神,羨慕的同時又敬佩於這種真摯而濃烈的感情。
冷不丁的,他感覺寒意刺骨,竟對上了自家主子那雙灰濛濛流著血的雙目。
明明那眼都瞎了,這會兒卻有宛如實質般的目光,如尖刀一樣刺在他身上。
「愛她,我活膩了嗎?」
這話語中的嫌棄與驚恐太真情實感了。
南枝:??!!你和楚衣侯之間不是愛情?
「活的多想不開才會愛上楚楚那個沒心沒肺的渣女。」
「不、不是愛情……能這樣?」
寒濃嗤之以鼻。
他閉上眼,靠著池壁,低喃道:「愛情算個球……」
「這世界上遠遠有比那東西更珍貴的人和事。」
譬如摯友,譬如信仰。
「你不會懂的……」
千年前楚衣侯麾下之人是懷揣著怎樣的信仰聚集在一起的。
有人、有妖、有被世人唾棄的所謂邪魔歪道,有不為兩族所容的半妖存在……
他們因一個人,聚沙成海,抱薪成火。
寒濃輕聲低喃:「若易地而處,她會和我做一樣的選擇……」
即便犧牲自己,也要保全摯友。
因為楚楚她,就是這樣一個大笨蛋!
南枝怔了怔,退出了房門。
他不懂,卻大受震動,內心湧出一種難言的……羨慕!!!
該是何等牢固的感情,超脫了愛情、友情這兩個固定的字眼,頑強不催,千年不悔……
碎我龍目龍鱗一身骨,扶靈祭友覓歸路。
……
皇家別院。
雲夙和楚裙從正門硬生生闖了進去。
楚鳴玉和羅剎鬼都不在,此處的結界無人主持,儼然就和脆皮一樣。
「快攔住他們!」
「你們好大的膽子,知道這是何處嗎,就敢擅闖!!」
楚裙理都不理這些看門狗,高聲道:「表弟,借我一場東風可好!」
雲夙對上她的眼,瞬間知她心中所想。
素來平靜的心裡,忽然掀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好!」
他便借她東風一場,將這深宮皇庭里的污糟宣揚天下!
雲夙單手起符籙,另只手掐起指訣,言出法隨:「四方風神,聽吾號令,風嘯!」
漫天大風席捲而起。
「風神令!!這小子修為不高,怎麼可能召出風神令!!」
符籙生出的結界將他和楚裙護住。
楚裙看著不遠處被颶風捲起的大火,勾唇冷笑:「想要毀屍滅跡,一個個挖坑多麻煩,乾脆我幫你們好了!」
她驟然將桃源權杖插入地下。
眾目睽睽,一雙雙眼睛驚恐的注視之下。
自她身體裡湧出磅礴的靈氣,浩浩然如天道生機,那一剎,她整個人被金光浸染。
「木堅則榮,守榮則實,天地木靈奉吾為主!」
「破!邪!誅!魔!
金光披靡,楚裙一掌將桃源權杖拍至地下。
頃刻間,整個別院的植物仿佛都活了過來。
數不盡的藤蔓破土而出。
藤蔓交錯扭曲形同活蛇,風聲雲動,一片尖叫之中,半座皇家別院化為斷壁殘垣。
藤蔓化為參天大樹直聳天際,足足長至二十米高!
而在那些藤蔓之上,纏繞著一具又一具骸骨。
像是幽冥地下的鬼門被開啟,深淵下的魔藤湧入人間,將屍骸掛於了天際,埋藏的罪孽暴露在人間……
王都城中,無數百姓抬起頭,駭然的看著遠方那棵藤蔓骨樹。
疾風卷過。
樹上骸骨相撞,咯咯作響,像是亡靈在唱……
皇家別院裡,一個又一個侍衛與下人脫力的跌坐在地,所有人都駭然的看著那樹上的屍骨……
失語、失聲、失神……
怎麼會……有這麼多屍骨在地下?
縱使萬人坑也不過如此了吧……
幾顆骷髏人頭從半空墜地,骨碌骨碌滾到少女腳邊。
眾人下意識看去,少女彎腰雙手捧起骷髏頭,溫柔拂去這位無名氏頭骨上的塵土。
那雙眼漆黑森然掃過眾人,若燼燃著深淵下的鬼火,將人心燒灼。
「爾等,皆為助紂為虐的劊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