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帝的神色也變得高深莫測了起來。
朱武王小聲道:「帝臣?他不是在閉關嗎?」
聲音剛落下,修長的身影從外走了進來。
男人白衣不染纖塵,像是寂滅之地的冷雪,生不出絲毫煙火。
帝臣入殿後,對遠帝拱手行禮:「陛下。」
遠帝遙遙虛抬了一下,臉上露出笑意:「國師怎提前出關了?」
「處理一樁私怨。」
帝臣淡淡道,徑直走向李公公,全程沒有看楚裙一眼。
他俯視著李椿:「你在我鎮妖司傷人,用的哪只手?」
李椿神色驟變。
「國師……」
「不答嗎?」帝臣目下無情:「那就一併廢了吧。」
殿內靈力驟聚,可怖的力量朝李椿絞去,他的兩條手臂被拉扯起來,咔嚓兩聲扭曲成可怕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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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椿面色赤紅,目眥欲裂,但也硬氣的沒有慘叫出聲,只是痛苦的悶哼,冷汗如泉。
「國師!!雜家是奉旨入鎮妖司拿人!」
「李椿。」帝臣聲音里的靈力未散,冷冷俯視著他:「可是廢你兩臂還不夠?」
李公公剎時噤聲。
遠帝也沉聲開口:「夠了!李椿,朕令你拿人,你卻在鎮妖司內擅自出手,傷了鎮妖使。」
「國師廢你兩臂,不算理虧,你且退下吧。」
「喏。」李公公冷汗涔涔,低著頭艱難的站起身,退出殿外。
楚裙看著帝臣,舔了舔後槽牙,眼裡有點驚喜。
好傢夥,禿爹這麼牛的嘛?
朱武王和老陰鬼目露忌憚,整個中州敢在遠帝面前如此放肆的,也只有帝臣了!
顧臻則是毫不掩飾的一臉嫌棄,哼道:「目無尊上!」
楚鳴玉心都揪緊了,千算萬算漏了帝臣!
「國師是提前出關吧?既已除了私怨,還是回鎮妖司吧。」
「臣的確還要回去繼續閉關。」帝臣點頭,「不過走之前,臣要帶走太長公主。」
楚鳴玉臉色驟變。
遠帝也眯起眼。
「太長公主事涉妖禍,真相查明之前,理應由鎮妖司看管。」
「若查明太長公主乃是無辜,鎮妖司自會放人。」
「如今人證物證皆無,太長公主或是冤枉。」遠帝搖頭。
「陛下有所不知。」帝臣聲音無波無瀾,聽不出絲毫喜怒:「王劍仙與李長老在王都城中追殺那隻惡妖,已鬧得人盡皆知。」
「那隻惡妖手持楚家血印,逃入了禁區之中。」
遠帝神情終於起了波動,「那隻惡妖逃入了禁區?!」
他看向楚鳴玉,眼底也多了寒氣。
「故,臣想向陛下再借一枚血印,入禁區緝妖!」
遠帝面色沉沉,半晌後才道:「禁區之物關係重大,且內部有天機陣,修為越高,入內危險越大。」
「臣知曉。」
帝臣頷首道:「入禁區者,修為不會超過千階。」
遠帝看了眼楚裙,沉吟道:「都退下,國師和太長公主留下。」
顧臻面有憤色,拂袖離去,走時看了眼楚裙,不動聲色的搖了搖頭。
朱武王和老陰鬼臉色難看極了。
到了殿外對楚裙道:「丫頭,這一次帝臣出關,此事怕是難了。」
「嗯?國師難道會幫著那老妖婆?」楚裙狀似不懂。
朱武王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你這麼聰明,還看不明白嗎?現在是陛下要保楚鳴玉!」
「現在那惡妖逃進了禁區,帝臣命人前去緝妖,定是要去滅口的。」
「這一次你牽涉其中,為堵悠悠之口,很大可能也會派你進去,但禁區那地方詭異的緊,我若是你的話,就不會去涉險。」
楚裙神色幽幽:「陛下竟這麼信任國師嗎?」
老陰鬼聲音冰冷:「若非信任,怎會將鎮妖司交到他手裡,乖徒兒,鎮妖司那地方你儘早脫身吧!」
「老鬼這話說得對,要我說徒兒你還是來寒天學院的好,那是咱們的地盤,沒鎮妖司裡面那麼多彎彎繞繞!」
兩人一嘴一個『徒兒』,倒是先把便宜占上了。
不知遠帝要和帝臣談多久,朱武王和老陰鬼都先出宮了,本要叫楚裙一起,她卻沒有走的意思。
二老讓她小心為上,這才離開。
楚裙站在宮城高處,看著遠方那棵骨樹,心裡只覺諷刺。
遠帝的反應,還真是不出她所料。
不過,此次帝臣居然會出現,倒是讓她意外。
「狐狸就是狡猾啊……」
她敢在殿內那麼篤定的和遠帝玩心眼,就是料定雲夙會在宮外與她裡應外合。
只要活捉羅剎鬼,還怕不能給楚鳴玉定罪?
只是那隻羅剎鬼逃進了禁區,這結果,楚裙多少有點想笑。
雲夙對皇家別院內的動靜瞭若指掌,只怕早就在打楚鳴玉身上血印的主意,那老太婆又將血印給了羅剎鬼。
這一波絕處逃生,恰好合了雲夙的算計啊!
帝臣再來請旨捉拿,找遠帝光明正大的要血印,這不是正瞌睡著,就有人送枕頭嗎?
「狗表弟,又沒說老實話!回去挼禿你……」
少女低聲的嘟囔被風吹亂,恰好吹進了身後人的耳中。
帝臣:「……」
楚裙察覺到,回頭對上那雙不沾人氣兒的冰冷眼眸,她挑起眉梢,沒心沒肺的拱手拜道:
「丁字院緋衣使楚裙,拜見國師大人。」
楚裙這會兒整個人就一個字——假。
帝臣收回視線:「隨我出宮。」
「行嘞。」
楚裙笑眯眯的跟上他,回頭看了兩眼,正要問,帝臣道:「楚鳴玉關入鎮妖司,由丁字院看管。」
楚裙眼中露出幾許精光,她看著帝臣的背影,心裡忽然鬆了口氣。
她笑眯了眼,壓低聲音道:「謝謝。」
帝臣大抵能猜到她此刻的樣子,應該比先前笑的要真誠些了吧。
馬車停在御清池,已屬內殿範圍,整個王都也只有國師的馬車能進到這裡。
駕車的正是鶴青。
帝臣進了馬車後,楚裙在鶴青震驚的注視下,也一股腦鑽進來了。
帝臣剛坐定,看到拱進來的少女:「……」
楚裙大大方方的坐下後,沖他露齒笑道:「楚鳴玉必須死。」
帝臣嗯了聲。
「國師大人是站在我這邊的吧?」她手托著腮,笑眯眯的湊過去。
帝臣有剎那恍惚,差點拿出雲夙的態度對她,很快他冷清的眸色落在她那無賴小臉上。
「本君站在天下人那邊。」
楚裙心裡嘖嘖,目光卻肆無忌憚的在帝臣臉上轉悠。
這男人,這皮囊……
不知道表弟面具下的容貌與他相比如何?
帝臣被她盯得有些難受,乾脆閉眼,默念清心訣。
少女的聲音幽幽入耳,像是撩人蠱。
「禿爹送的天象羅玉果我很喜歡呢。」
禿、爹……
國師大人心境很難平靜,這個稱呼,真拜自家那大孝子所賜。
禿爹掀眸,看向禿娘。
禿娘渾然不知,還在一個勁沒心沒肺的笑呢。
正在駕車的鶴青差點把馬給勒死,他面目愁苦,禿爹?
好傢夥!
小祖宗你可真孝敬你爹!
天天頭七加挖墳還不夠,現在連頭髮都不給你爹留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