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臣選擇懸崖勒馬。
他不想給那二三四號備選野男人機會,在楚裙動手將他變成『刀削麵』之前,帝臣放手了。
楚裙看著手腕上的青紫痕跡在消退,剛剛有股很奇怪的力量出現,她身上的這些傷痕不是被消除了,更像是被掠奪走了。
掠奪?
楚裙詫異的看著『面面』。
隨即反握住他的手腕,把衣袖朝上一擼,就見對方手臂上出現了許多烏紫抓痕。
剛剛面面是把傷勢轉嫁走了?
「你居然會幫我承傷……」
比這點更讓楚裙意外的是……
「你怎會也有掠奪的神通?」
帝臣:因為我是你的歸瀾。
楚裙眯眼摸著下巴:「據說你和荒神有關,難道你是我家歸瀾的先祖?」
帝臣:「……」倒也不用如此加輩。
如果帝臣靈魂的神情能夠形容,此刻大概是寵溺(鄙視)與無奈(非常鄙視)的。
傳說凡塵女子有一孕傻三年之說,但距離生下帝兮已過去千年了,這痴傻之症,間隔這麼久才發作嗎?
也不怪乎楚裙難將帝臣與面面聯繫在一起,畢竟謹守夫德狐媚子是真真將她視為掌中嬌,雖然斬腰互毆也是常有的事……
但面面之前的種種操作,毀滅了楚裙的想像力。
掠奪這神通的確獨特,但須彌無奇不有。便說楚裙的吞噬能力,也算不上唯一。
當初不就有個饕餮,也能吞噬嗎?
帝臣放棄了讓她動腦的想法,一段時間不見,小渣女成了小傻蛋。
楚裙皺眉眯眼,看著他修長精緻的手又開始瞎比劃,緩慢僵硬的像是腦癱人士的垂死掙扎。
「又要做法嗎?」
「你這指訣我是真看不懂,還是說你們上古老神都是這樣交流的?」
帝臣:「……」
感覺好像又回到了他化名雲夙的那些年,每每都能被她氣到失常。
這具身體用起來雖比先前流暢了一些,也無非是從蝸牛爬變成了烏龜爬。
如今他融合的還不夠,軀幹尚且僵硬,更何況是手指。
算了……
帝臣不抱期待,橫豎他現在就陪在她身邊,待這具肉身再靈活些,告訴她自己是誰。
倒是赤地那邊……
不知眼下是何情況?
……
赤地。
寒濃幾乎是用慷慨赴死的表情回到皇圖城的。
藏歸、雲楓、牛大花都收到了他的秘密傳音,三人在城中按兵不動。
『帝臣』休息的別院外,寒濃目光凝重:「他沒有異動?」
藏歸:「沒有。」
「嬌哥,你確定嗎?」雲楓心驚不已,壓低聲音:「真不是瀾哥?」
寒濃點頭:「八九不離十。」
牛大花略顯憂愁:「咱們不跑路合適嗎?」
寒濃翻白眼,咬緊牙根:「他欠我五條街的花衣裳,債沒還清就死的梆硬,我豈不虧死。」
「寒濃,好好說話。」藏歸無奈看向他:「明明就在擔心小禿。」
帝臣的肉身被鳩占鵲巢,說什麼他們也不能就此離開。
寒濃送走富貴兒,一是想讓他去給楚裙報信,二是他們這一行人中,富貴兒的自保能力的確是最弱的。
歸西丹雖強,但面對真正的恐怖存在時,還是小打小鬧了些。
能奪舍帝臣……實力可想而知!
寒濃目色陰鷙,道:「一會兒我先進去,藏歸你們在外策應。」
「牛大花先躲入地下,但凡我和藏歸不敵,你就帶著雲楓跑,能跑一個是一個,不要管我和藏歸。」
寒濃說完就要入院,卻被藏歸拉住:「我去。」
寒濃皺緊眉。
藏歸深深盯著他:「你擅殺戮,不善防禦。」
寒濃抿唇,目色剛柔和下來,就聽藏歸道:「腸子也不知長好沒,又漏出來就不好了。」
寒濃:「……」你去,你趕緊去死!
吱啦一聲。
院門忽然打開了。
『帝臣』走了出來,清灩沽冷的臉上帶著空洞的冷意,像是一尊沒有靈魂的空殼。
都用不著試探了,藏歸他們都察覺到了他的怪異之處。
冷風掃過,怵寒浮動。
殺意一觸即發之際,『帝臣』看向寒濃,淡淡道:「我餓了。」
藏歸:「……」
寒濃:「!!!」
雲楓&牛大花:(ΩДΩ)!!
是威脅嗎?!是要吃人嗎?!!
寒濃右手背負在後,龍鱗頃刻覆蓋整個手背,指尖化爪,銀瞳都豎了起來。
『帝臣』恍若未覺,不緊不慢朝外走去。
寒濃幾人不敢放鬆絲毫,交換眼色後,見『帝臣』並沒有動手的意思,只能警惕的跟在他身後,想看看他到底準備幹什麼。
須臾後。
『帝臣』的身影出現在皇圖城外。
他環視著四周,入眼只能見褐紅色的赤地,只見他輕輕頷首:「食物,很多。」
寒濃嘴角輕扯,哪來的食物?
雲楓小聲嘀咕:「他不會想吃土吧?」
寒濃沒吭聲,眼神困惑,他是真搞不懂了,現在帝臣身體裡的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下一刻,令他們悚然的一幕出現了。
數不盡的淡紅色氣息在從地下浮現而起,如千絲萬縷,卻見『帝臣』啟唇一吸,那些氣息如絲如縷紛紛湧入他的身體中。
那些氣息不止來自地下,凡是活物,身上都有紅色的氣息溢出。
寒濃幾人也看到自己身上的紅色氣息被吸走,他們驚疑不定,試圖阻止,卻毫無辦法。
「靠靠靠!他吸走的到底是什麼東西?誒……我好像也沒事啊……」
雲楓先驚後疑,納悶的在自己身上東摸西摸。
他不但沒事,感覺靈魂好像都淨化了點似的。
要說哪裡變了……他看向身旁的牛大花,表情微變,納悶道:「花花你……你原來這麼丑的嘛?」
牛大花:「……俺丑你還追,你有病,你還不如俺要得二十頭美男牛……」頓了頓,牛大姐蹙眉:「美男牛好像也沒什麼意思。」
寒濃眉頭皺的更緊:「花衣裳什麼的,也不值一提。」
藏歸的聲音更透出一種清心寡欲,「嗯,就和你一樣。」
四人內心無比平靜,快要立地成佛了。
但這種平靜之餘,四人也感覺到了詭異之處。
寒濃面色驟沉:「你不是表弟,你到底從我們身上奪走了什麼?」
『帝臣』回頭,靜靜看著他,居然很是乖巧的回答了:「食物。」
似看出寒濃他們懂不起,他貼心的解釋了一句:「貪慾。」
寒濃幾人錯愕,貪慾?
所以他們才變得清心寡欲了?
「你究竟是誰?!你奪舍表弟想幹什麼?!」
『帝臣』目光依舊空洞,藏歸瞬息間似感覺到了什麼,他猛的上前一步,指尖觸碰『帝臣』的靈台。
「藏歸!」寒濃大驚。
卻見,『帝臣』並無反應,藏歸也完好無損。
「什麼情況?」雲楓驚訝。
奪舍瀾哥的存在,脾氣這麼好的嘛?
藏歸放下手,神色更加疑惑了,「這是具空殼,小禿沒有被奪舍!」
幾人乾瞪眼。
沒被奪舍?空殼?
那『帝臣』是靠什麼在行動,剛剛與他們說話的又是啥?
藏歸也不知如何解釋,這種情況實在見所未見。
但『帝臣』體內,的的確確沒有『靈』的存在。
一直沉默的『帝臣』慢半拍的有了反應,他頭微偏,臉上勾起一抹僵硬的笑,指著自己。
「我是祂的本能……之一。」
「我是祂的……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