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幽汗流浹背,回過神時已癱坐在地上。
『命運』的記憶從腦中被割離,太幽的視線回歸現實,撞入視線的就是那雙與記憶中如出一轍的血眸。
玩味又戲謔的盯著『她』,不知何時楚裙已走到了他的跟前,饒有興致的看著『她』。
「你身上的氣息有點意思,纏了那麼多線,不勒得慌嗎?」
在楚裙眼裡,太幽完全就是個移動的人肉粽子,命運結成繭,將『她』纏繞的嚴嚴實實。
太幽喉頭滾動了下,下意識道:「你能看到……」
說完,『她』自覺說了句屁話。
對方可是荒神轉世啊,能看到命運的線不是再正常不過的嗎?
只是沒等『她』再開口,楚裙就收回注意力,歡天喜地的去抱兒子了。
「我的兮寶~我的心肝~~」
楚裙誇張的嗷嗷叫,跑過去抱兒子,結果小傻兮還在呼呼大睡。
楚裙微訝,輕手輕腳的從計都懷裡把兒子搶過來,看也不看那老六割肉般的表情。
小傻兮睡得很沉,楚裙抱起他後,皺了皺眉。
她能感覺到帝兮體內有荒火焚灼過的氣息,縱然不問,她也知道兒子這麼做的理由。
這小傢伙啊……
長大了。
楚裙目色一軟,低頭在兒子的小臉蛋上親了口,她身下的暗影飄搖起來,拖住小傻兮,細看的話,小傻兮的影子與楚裙的影子緊緊依偎在一起,密不可分。
「小佛,辛苦了。」楚裙對吞佛輕聲道。
吞佛目色微紅,低下了頭,自嘲的扯起嘴角:「我沒幫上什麼忙,也沒……」
他眉心一痛,卻是被楚裙彈了個腦瓜崩。
「我認識的殺戮邪童可是從來不懼挑戰和強大敵人的。」楚裙笑道:「敵人嘛,砍死就行,一次砍不死那就砍第二次第三次。」
「只要我們還活著,就有砍死對方的那一天!」
吞佛目色輕晃,堅定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楚裙又看向魔羅心和血魔,血魔笑呵呵道:「大姐,我死得好慘,不建議你勻給我點暗影或是荒火近近補。」
楚裙挑眉:「你能有魔羅心死得慘?」
心心大魔王立刻挺直腰板:「就是!我可死太慘了,得大補!」
血魔搖頭:「死得慘,還得看我。」
圍觀人士表示:你們的攀比心我們不懂哇!見過比美的,沒見過比死的!
現下,除了在埋骨嶺的般若和聽汐,以及在天幽神都的楚晏溫和木木,大部隊基本都匯合了。
帝臣從林中走出來時,楚裙身邊已是吵吵嚷嚷圍滿了人。
他白衣欺霜,冷白的仙王衣在他身上似隔絕了世俗煙火氣,許是兩具肉身已融合在一起的緣故,原本的銀髮化為烏黑青絲。
面容上糅雜著沽冷與姝艷兩種絕色,既禁慾又勾人,荼蘼爛漫,一如禁忌之名。
觸之有毒,沾則上癮,不可戒。
在他眉心處,神印殷紅,眉下雙眸卻是閉著的,掩蓋住了鋒芒。
他自林中而來,太幽在看到他的剎那,又控制不住開始顫抖了。
「這麼快?」楚裙抱著帝兮,有些詫異的看著他。
還以為帝臣融合兩具肉身要費一番功夫呢。
帝臣從她手裡接過孩子,單臂抱著,順勢摟住她的纖腰,在她眉心處輕吻了一下,「不想你等太久。」
兩人相擁而立,這一幕對太幽,或者說,對於他息息相關的『命運』的衝擊實在太大了。
對面那兩人如隔世而來。
唯二不同的是,他們交換了衣服。
上一世,白衣荒神,紅衣禁忌。
這一世,緋衣楚裙,白衣帝臣。
這一世,他們有了孩子。
太幽忽然感覺渾身一松,那種時時刻刻被命運的線緊扼咽喉的窒息感居然消失了。
『她』詫異無比。
命運這是……害怕到顧不得控制『她』了嗎?!
『她』能感覺到命運對對面一家三口的恐懼,簡直深入骨髓。
可那一家三口明明什麼都還沒做啊……只是站在那裡而已……
太幽內心極其複雜,同時又難扼激動。
『她』覺得自己有救了……
帝臣偏頭朝『她』的方向看了眼,只是冷淡側首,很快就收回了視線,垂眸看著懷裡的小傢伙。
「唔……」
小奶娃迷迷糊糊的聲音響起,還帶著熟睡後的鼻音,聽起來煞是可愛。
帝兮打了個哈欠,慢慢睜開眼,他還沒睡醒,只以為這會兒還在自己的意識海里,被自己幻化出的爹娘單方面暴揍呢。
下意識嘟囔道:
「爹爹晚點再打寶寶好不好,寶寶想歇一會兒再挨打……」
帝臣:「……」
震驚、憤怒、譴責的視線從周遭撲面而來。
計都第一個炸了:「你居然打我侄子?!世上怎會有你這種狠心的爹?!」
寒濃咬牙切齒:「連睡覺做夢都夢到挨打,帝歸瀾,你好狠的心!」
藏歸皺緊眉:「小禿,對孩子太過苛刻不好。」
帝臣嘴角抿了抿,楚裙剛要開口,見他偏過頭,大概率是在盯著她,等著看她要說個什么子丑寅卯出來。
女魔頭:「雖然但是……狐媚子你要反省下為什麼大家不相信你這為人親爹的人品。」
反省?
「呵。」帝臣笑了,抬手在自家迷糊兒子的額頭上輕輕一彈,問道:「為父何時打過你?」
「呀!」小傻兮徹底醒了。
「爹爹娘親!」
他抬手就摟住帝臣的脖子,奶糰子似的在他頸側蹭來蹭去,「爹爹,寶寶好想你,嗚……」
哭腔剛起,像是想起來了什麼,小傻兮立刻忍住了,他小臉在帝臣肩頭上蹭了下,像是抹掉了自己臉上的什麼,再抬頭時,一雙眼睛紅彤彤的,分明還有沒擦乾淨的淚痕。
表情卻是一副小大人的樣子,老氣橫秋道:「我是男子漢小丈夫了,爹爹你快放我下去,我要給你和娘親行禮。」
楚裙:「……」
帝臣:「……」
他依言將小傻兮放下。
就見這小傢伙恭恭敬敬的對他們行了跪拜之禮。
然後站起身,腰杆挺得筆直。
不等他倆開口,小傻兮緊緊牽住他和楚裙的手,仰頭鄭重無比道:「我長大了,以後我保護爹爹和娘親。」
剎那間,原本心疼又擔憂的寒濃等人軟了心房,紅了眼眶。
楚裙再也壓不住自己蜂擁而出的母愛,抱起兒子,一頓狂親。
「嗚嗚嗚,我的心肝寶貝!」
「咱家兮寶長大了,要保護為娘的了!」
「親一個在親一個,啊~~我的崽太乖了!!」
「看到沒有!這麼乖的崽,我生的!!我可太厲害了!」
女魔頭·原地膨脹·瘋狂炫崽~
小傻兮好不容易積聚起的小小男子漢氣勢,在對上老母親的奪命啵啵後,立刻崩塌瓦解。
「娘親~男子漢不能被親親的!」
「唔……只許再親一下……」
「娘親你口水糊寶寶臉上了……」
楚裙哈哈大笑,額頭輕輕撞了下自家乖兒子的小腦袋,低聲道:「咱家的帝兮就算長成了小小男子漢,在爹爹和娘親這裡也可以永遠當一個寶寶哦,這是咱們的小秘密。」
小傻兮嘴巴一癟,徹底繃不住了,嗷嗚一聲埋在了楚裙懷裡。
他就哭一會兒鼻子,就一會兒~
再當一會兒寶寶,哭完他還是那個要保護爹娘的小小男子漢!
帝臣『看著』又哭又笑的孩子,垂眸輕笑出了聲。
他是禁忌,他貪婪無度。
可原來……
他也能有解藥。
楚裙和帝兮,他唯二的解藥,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