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蒙未判，混沌未開。
混沌開，而荒神出。
鴻蒙判，而禁忌現。
……
帝臣醒來時，擋在眼前的是一團霧氣，他一次次將霧氣驅散，直到他將霧氣全部驅逐之時，他身上的白衣已化為血紅。
數不清的窺伺目光從四面八方而來，竊竊私語落入耳中。
「就是他，他可算是出來了！」
「就是這個瘋子把我從混沌里丟出來的……」
「他到底是什麼？忽然出現在混沌內？」
帝臣垂眸看著身上的紅衣，心裡微動，禁忌是忽然出現在混沌中的嗎？並非生於混沌？
「大人。」
嫵媚女聲裹著激動，一個青紅兩羽的怪鳥自北飛來，在他前方化為人形，眼波盈盈的望著帝臣，嬌噥道：
「感謝大人將妾丟出混沌，使妾有了化神的大機緣，妾願追隨大人。」
帝臣目光落在此女身上，準確說是落在她漆黑的爪子上。
饒是化為人形，此女的雙手也如鬼爪，黑漆漆的很是詭異。
而這隻鬼爪，他有記憶。
帝俊所掌的那扇荒神門中，也有這樣一個爪子。
那個惡神似叫……鬿雀？
「羽毛倒是好看。」帝臣睨著鬿雀的青紅之羽，倒是挺適合拔下來做成毽子。
鬿雀面露緋紅，顯然不懂被帝臣評價『好看』的東西，一般會有什麼結果。
她拔下一片鳥羽遞上，眼含期待：「尊上若喜歡，妾願贈給尊上。」
帝臣接過鳥羽，抬眸看她。
鬿雀不勝歡喜的笑起來，嘴咧開後，那瑩白齒縫間卻有血絲，像是剛吃過什麼血淋淋之物。
帝臣想起了鬿雀的食譜。
鬿雀，上古惡獸，喜食人。
「剛用完膳？」他問道，聲音不帶喜怒。
鬿雀抿住唇，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頭，道：「尊上將三千魔神丟出混沌，自己最後才出來，定還未享受過這上古間的快活滋味。」
「西邊有一處十萬山，乃是荒神的道場，十萬山腳下的須彌嶺孕生出了好多會跑會叫的小玩意，吃起來既鮮美又有趣呢~」
鬿雀說著又忍不住笑了，露出那一口沾著血，紅白相見的牙，她盯著帝臣，眼裡含著期待：「尊上可想享用？」
帝臣語氣幽沉：「帶路。」
十萬山，荒神……自己竟是耽誤了這麼久時間嗎？
路上窺伺的視線不少，但卻無人敢靠近，倒是那鬿雀邊飛邊道：「尊上出來後，我們便有主心骨了，哼，那荒神仗著是最先走出混沌的，簡直不將三千魔神放在眼中！」
「尊上定要小心了她，她早早放話，要殺了禁忌，那些美味小玩意靠近她的道場，每每我們覓食，她都愛來插上一手，實在可恨。」
帝臣神色有細微的古怪，已經演上了嗎？
十萬山已到，帝臣立於雲端，紅衣傲慢，神色孤傲，他看到了山下的炊煙。
那鬿雀又是咧嘴一笑，指著下方嬉鬧的一群人，「那些小玩意被喚作泥腿子，並非出自混沌中，沒什麼能力，但皮肉筋骨極脆，很是鮮美。」
「妾這就為尊上抓來一兩隻鮮嫩。」
帝臣眸子微眯，鬿雀的笑容忽然僵了下，感覺到了一股可怖的殺機。
「尊上……」
然而沒等她話說完，鋪天蓋地的荒火席捲而來。
女子的聲音傳來：「上一次讓你這丑鳥逃了，竟還敢再來我的十萬山食人？」
鬿雀臉色大變，化為本體扇動翅膀，想要逃避荒火，嘴裡發出刺耳的尖叫：「尊上救我！」
白裙飄搖，女子的身影從火中走來，聽到那聲『尊上救我』後，楚裙的神色顯得有些古怪。
只一眼，她對上了那雙赤金眼眸。
帝臣神色微變，但楚裙分明從他眼中看到了一抹賣慘的無辜。
他出來晚了。
晚了不說還被這隻鬿雀帶來自家媳婦的地盤打秋風。
吃人是不可能吃的，帝臣只是想讓這鬿雀領路，然後拔了那身鳥毛給自己的小渣女。
只是還沒動手，小渣女自己就來了。
楚裙唇角輕輕一扯，旁人見著只當她是面若冰霜動了怒，唯有帝臣看出了她眼底的玩味。
帝臣：唉……
「我當這隻丑鳥哪來這麼大膽來我十萬山中造次。」
楚裙意味深長的說著，佯裝和自己的男人並不認識：「原來是找來了個撐腰了的啊，便是你闖入混沌，將三千魔神都給丟了出來，是嗎？禁忌。」
荒火為牢攻向帝臣。
紅衣之下凜雪驟現，與荒火抗衡。
金眸與血眸對峙，如針尖對麥芒，看似針鋒相對，實則卻是一場好戲。
鬿雀大喜，還當帝臣真要給自己撐腰了。
沒等她嘴回去，就聽到男人幽沉的聲音響起：「既是這畜生無禮在先，自當給荒神賠罪了。」
鬿雀愣住，什麼意思？
「啊！！！」
慘叫聲驟然響起，像是有一股巨力拽住了她全身羽毛，頃刻，鬿雀的一身鳥羽被拔淨。
鬿雀目眥欲裂的看向帝臣。
這個男人，居然對她下手？！
帝臣目不斜視，要斬草除根之時，灰氣忽然湧現，鑽入凜雪和荒火所成的陣牢中。
鬿雀也乃三千魔神，自有保命法門，當下趁著闕口溜之大吉。
楚裙和帝臣都皺了下眉。
剛剛那場戲，本是準備順便宰了鬿雀，先除了這個心腹大患之一。
但卻有人插足了進來，且這個灰氣……
楚裙和帝臣都很熟悉。
男人裹著一身鮮血出現，白淨面龐上沾著殷紅血跡，手上還拎著一隻可怖的凶獸頭顱，黑水銀般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楚裙，獻寶般道：
「阿荒，我又來了。」
三方對峙。
楚裙眸子忽然眯起。
她自然認得這男人，之前她在混沌池前等帝臣不果，就見他一直飄堵在入口處不上不下，便將人撈出來了。
之後這男人就老愛尾隨她，不過好像知道她不喜歡有人靠近，所以一直在十萬山之外。
基本上隔三差五他就會來一次，每一次都會往十萬山里丟東西，還特麼丟的都是一些凶獸的斷胳膊斷腿兒。
且每次都和做賊似的，不露真容！
楚裙一面等著帝臣，一面和般若他們忙著『開荒』，可沒時間真與這些混沌初神交朋友。
那個鬿雀也是近段時間才飛來十萬山，在十萬山外圍吃了人，被木木發現，楚裙上一次追出去，認出了對方就是那個詭異黑爪。
本想直接弄死，不過這鬿雀保命的本事很是一絕。
不得不說，上古年間的混沌初神真的各有手段，他們在須彌見到的只剩黑爪子的鬿雀，對比現在，真就是個雞屁股罷了。
而眼前出現的渾身裹著灰氣，除了一雙眼睛好看，其他地方都很瘟的男人……
這回可算是露出真容了，但是，楚裙也終於知道他是誰了。
「蜚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