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屍兄在慷慨激昂的赴死。
那黑繩可以奪取人的生機和血肉,便是楚晏溫和木木觸碰後,也會感覺到黑繩鎖鏈對他們血肉力量的貪婪。
但月妄天這回卻是放下所有抵抗,直接沖入黑繩巨網中。
他人撞入網中,眼裡閃過一抹詫異之色。
這黑繩鎖鏈竟然沒有趁機奪取他的血肉和力量。
下一刻鋪天蓋地的黑繩像是聞著腥味的蛇,朝他襲來,不像是要殺他,倒像是要將他奪走。
不用楚晏溫下令,般若疾行而出,斬斷漫天黑繩,將月妄天帶回木木的結界中。
「果然如此。」楚晏溫眼裡精光掠過。
月妄天蹙眉看向他:「你猜到了?」
楚晏溫勾唇:「有點想法,蜚沢,或許已回來了。」
木木心頭微凜:「那死人頭回混元之地了?躲在暗處?」
楚晏溫:「月妄天之前孤身一人在混元之地遊走了半月,若要活捉他,那是最佳時機,但蜚沢卻沒動手。」
「這說明他當時人不在混元,也意味著,他那時並不知月妄天的重要性。」
「但他現在知道了,且趕了回來,但卻藏在暗處沒直接露面。」
木木納悶:「所以他為什麼不露面?現在不也是好機會嗎?難道他要等到我們和主人他們匯合?」
「大概,他怕沒能奪回月妄天,反而月妄天先被我殺了?」楚晏溫輕笑了一聲。
月妄天扯了扯嘴角,有事月弟弟,沒事月妄天是吧?
楚晏溫看著月妄天,誠摯道:「如果蜚沢現在敢露面奪走你,我肯定會在他之前殺了你的。」
「我覺得……」他頓了頓,笑意更濃:「我應該能徹底殺死你。」
月妄天呵了一聲,翻白眼,沒否認。
他的命可不是已經賣給眼前這王八蛋了嗎?
給永夜當便宜兒子,不當倒霉女婿的代價。
「所以召喚月瘋子的到底是什麼?居然能讓蜚沢這麼束手束腳?」
「他的軀幹。」
楚晏溫篤定說道,抬眸朝頭頂那扇荒神門看去,像是透過那扇門看著別的東西。
「月妄天是活著的路引,指向的就是我父親他們藏起來的,禍神的軀幹。」
「沒找回軀幹前,蜚沢不敢現身,因為只有一顆頭的他,沒有把握將我們全殲。」
「他最好的選擇就是利用八重大獄將我們分開,化整為零,而不論我們中的誰死誰困在大獄內,月妄天都會活著,直到他跟著召喚的指引找到蜚沢的軀幹。」
「所以啊……」
楚晏溫有些感慨,溫柔的看向月妄天:「能一進來就與月弟你相逢,為兄實在幸運。」
月妄天:「……」老子遇見你們一家子實在是不幸!
楚晏溫又點頭:「難怪父親大人要將你的命放在我和小妹手上,他深謀遠慮。」
月妄天:「呵呵呵……」
木木同情的看向月屍兄,情不自禁道:「果然世上沒有白認的爹。」
這年頭給人當兒子真的太難了,尤其那爹還是暴君……
楚晏溫『關照』完野生弟弟,抬頭打量懸空的荒神門,似喃喃自語,又似故意說給誰人聽那般:
「陰謀已成陽謀,何必多此一舉故弄玄虛。」
「倒不如各退一步,你直接亮出出口,我們留下一人。」
「也省的浪費時間。」
黑繩地獄裡一切照舊。
木木忍不住道:「大哥,我覺得死人頭不會那麼爽快答應誒……」
月妄天也是一臉不屑,覺得楚晏溫有點想當然。
「嗯,果然不答應啊。」
楚晏溫神色淡定,眸底閃過一抹譏誚,低喃道:「所以……你為什麼也要拖延時間呢,蜚沢。」
楚晏溫眸光幽幽,垂眸間,念頭一閃而過。
是因為……潛淵嗎?
輪迴希望之地,潛淵不破,希望尤存。
縱然他們敗北於八重大獄,總有一日能捲土重來?
楚晏溫閉上眼,蓋住眸底的冷意,「原來如此。」
……
真實的混元之地,荒神門內。
八個足有人頭大小的琉璃珠呈八卦陣的方位懸浮著,陣中,一顆人頭懸空,灰色入霧靄般的禍氣在他脖頸處匯聚,漸漸凝聚出一個介於虛實之間的身體。
蜚沢觸摸了一下脖頸處的裂口,琉璃珠內傳出男人的聲音。
正是楚晏溫提出的『各退一步』。
蜚沢邪氣逼人的臉上笑意盎然,望向黑繩地獄所屬的琉璃珠,視線仿佛穿透了空間,對上了那雙朝荒神門望來的重瞳。
「不愧是阿荒的哥哥,真是不容小覷。」
蜚沢誇讚著,「單憑几次試探,就把情況猜的八九不離十了。不似禁忌的蠢兄,顱內空空。」
「這提議倒是不錯,只不過……」
蜚沢自言自語般的話音未落,就聽到了楚晏溫那句『果然』。
蜚沢挑眉:剛剛又是試探?
他注視著楚晏溫,指腹摩挲過鼻樑,餘光又睨向另一顆代表合眾地獄的琉璃珠,合眾地獄內,藏歸已完全化身十萬山,硬扛從天而降的大石山。
「是得抓緊把你們的後路全斷了才行啊……」
蜚沢朝另一頭望去,卻見琉璃陣外立著一道道身形各異的『人』。
或者說……混沌初神。
一個妖艷女子與一個男童立於最前。
赫然是鬿雀與鳧徯,只是不同於最開始的殘缺,兩人如今的模樣竟與上古巔峰時相差無幾,要說區別,便是鬿雀的黑爪斷了一根手指,腦袋光禿禿的像是被人拔了毛。
而鳧徯卻只是少了一隻胳膊。
相比起祂們最開始在帝俊那扇荒神門中出現的樣子,不知好了多少,至少那會兒他們只剩下一隻爪子和半截兒身子。
而這一切,都是多虧了蜚沢。
他眯眼笑著:「當初本尊可是費了大力氣,在那等重要的節點下偷偷將你們被斬碎的肉身一塊塊的藏了起來。」
不止鳧徯和鬿雀,還有不少惡神。
「忍了這麼久,這一回該我們出去大鬧一場了吧?」鬿雀舔著猩紅的唇,怨毒的看著合眾地獄裡的楚裙和帝臣:「可惜不能親手殺了他們啊,不過,毀了他們耗盡心血的打造出的輪迴之地,想來比殺了他們更讓他們痛苦吧~」
蜚沢笑而不語。
鳧徯眼中凶光流淌,笑意殘忍。
兵禍,乃祂的天賦!
「去吧。」蜚沢輕聲笑著:「盡情毀滅。」
「吾乃禍神,以神之名,降禍須彌,賜禍潛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