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汐把符紙鋪平,毛筆蘸飽硃砂液,凝神靜氣。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聲。
她閉上眼睛,默念了一遍淨心訣,然後睜開眼,落筆。
筆尖觸上符紙的瞬間,她手腕微沉,硃砂液在黃色的符紙上流淌開來,畫出的線條流暢而有力,一氣呵成。
她畫的是化煞符。
這是她最拿手的符籙之一,專門用來化解各種煞氣、晦氣、陰氣。
潛藏在哨兵精神圖景內的濁氣與煞氣陰氣同出一源。
她覺得化煞符應當是對症的。
至於效果如何,還是得試過才知道。
她筆走龍蛇,硃砂液在符紙上勾勒出複雜而玄奇的紋路。
最後一筆落下,毛筆離開符紙的剎那,符紙上的硃砂紋路微微亮起,有隱隱的靈氣朝著符籙匯聚。
約莫一吸的功夫,硃砂紋路黯淡下去,匯聚的靈氣也重新歸於平靜。
可原本平平無奇的化煞符上,卻已然流轉著淡淡的靈力波動。
葉靈汐還保持著握筆的姿勢,但整個人已經完全被這一幕震驚到。
她以前在道觀里也經常畫化煞符,符成的那一刻,也能隱隱地感覺到一點波動,但沒有哪一次的波動有這麼明顯。
符籙亮起,靈氣匯聚,最後的成品符籙甚至都能感覺到靈力波動。
突然間,她就想到了古籍中記載的,符籙也是分等級的。
參照那些等級描述,因為地球上靈氣匱乏,她以前在道觀繪製的符籙,或許只能算是劣等符籙。
而現在這種,她細細感應,對照記憶中對符籙拼接的描述。
她覺得,或許能達到中品符籙。
甚至隱隱觸摸到了上品的門檻。
這個認知讓她既興奮又懊惱。
興奮的是,在這片靈氣充沛的異星,她的符籙威力會大大提升。
懊惱的是……這裡已經不是地球。
她也不知道,這些符籙,對哨兵精神圖景內的濁氣到底能不能起到效果。
實踐出真知。
還是得找個人實驗一下化煞符的效果。
她正琢磨著試驗符籙的事情,突然感覺到身側投過來一道陰影。
是冥洲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她抬起頭,就看見冥洲正看著她面前攤開的那些東西。
符紙、毛筆、硃砂液。
男人的目光在那幾樣東西上停留了幾秒,顯然在辨認這些他從沒見過的物件。
「靈汐,你這是在做什麼?」冥洲問。
葉靈汐順著男人的目光,也看了眼自己面前東西。
她沒有回答冥洲這個問題,反而放下毛筆,坐直了身體,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冥洲,我好像還沒有正式自我介紹過吧?」
冥洲微微一愣,隨即點頭。
確實,昨天夜裡,葉靈汐只說了名字和她來自一顆叫做地球的星球。
葉靈汐的唇角翹起來,「那現在我正式自我介紹一下。」
在冥洲詫異的眼神中,她清了清嗓子,鄭重的開口:「我叫葉靈汐,來自地球,是玄門太虛道歸真一脈,第七十二代傳人。」
說到「太虛道歸真一脈第七十二代傳人」的時候,她的下巴不自覺的微微揚起,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驕傲和自豪。
「我的師門傳承一千八百餘年,歷朝歷代都是正統的玄門道統。
降妖除魔、驅邪鎮煞、風水堪輿、符籙咒術,是我師門的看家本事。」
「我七歲開蒙,十二歲畫符小成,十五歲能獨立驅邪,十八歲已經能幫師父處理道觀里大半的香客事務。
二十一歲出師,如果是在地球上行走,現在旁人見到我,是應該要尊稱我一聲葉天師的。」
說著話的時候,她下巴微微揚起,眉眼間全是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
說完,她笑眯眯地看著冥洲,等著對方的反應。
然而……
冥洲安靜的坐在她對面,坐得端正筆直,一雙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她,表情認真極了,像是認真聽老師講課的學生。
只是……
很認真,也很茫然。
葉靈汐剛剛的自我介紹,他每一個字都聽懂了。
「玄門」、「天師」、「太虛道」、「歸真一脈」、「降妖除魔」、「符籙咒術」……
這些字拆開他都能聽懂,可合在一起……
完全不知道葉靈汐在說什麼。
他甚至不太確定「妖」和「魔」是什麼東西,是某種星獸嗎?還是某種污染物?
但有一點他能確定。
葉靈汐說這些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
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信和驕傲。
冥洲看得有些愣了。
車廂里,其他哨兵雖然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但耳朵早就豎起來了。
時七從座椅上探出半個腦袋,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葉靈汐的方向。
他同樣沒怎麼聽懂,但靈汐閣下自我介紹的樣子好好看啊。
寂梟也悄悄轉過頭來,耳朵尖又紅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葉靈汐。
凜川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也微微側過頭,淺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絲好奇。
聽不懂,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車廂里安靜了好幾秒。
葉靈汐等了一會兒,發現沒有人說話,臉上的笑容慢慢變得有點僵硬。
對上冥洲,和其他哨兵們投過來的迷茫的眼神,她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是不是……說得太深奧了?
「……你們聽懂了嗎?」她試探著問。
冥洲抿了抿唇:「我們的個人終端,對你的語言體系,只完成了初步解析,剛剛你的自我介紹,可能相對深奧了一點。」
葉靈汐:「……」
看著葉靈汐僵滯的表情,冥洲找補:「但我聽出來了,你的來歷,出身以及傳承,肯定都非常厲害!」
其餘哨兵紛紛點頭,眼睛裡全是認同。
葉靈汐:「……」
這時,時七在後面小聲問:「靈汐,你剛剛說的『天師』、『符籙』、『驅邪』什麼的,是你們星球上的一種職業嗎?」
隨著他的聲音,其他哨兵都目光炯炯的看著她,眼睛裡全都是懵懂與清澈。
葉靈汐沉默了三秒鐘,然後非常果斷地放棄了解釋,她決定直指主題。
「這些我以後再跟你們解釋,我們先說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