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汐坐直身體,雙腿盤起,五心向天,按照古籍中記載的吐納方法,開始修煉。
這顆荒星的靈氣真的很濃郁。
一呼一吸之間,匯聚過來的靈氣,在她身周形成一個肉眼看不見的漩渦。
隨著她的呼吸,靈氣被一點一點地吸入身體,順著經脈運轉,最終納入丹田。
很舒服。
像是乾涸的河床迎來了一縷水流。
在地球上,她跟著師傅,三歲開蒙之後就開始修煉。
修煉了十多年,丹田也只凝聚了一點點可憐巴巴的靈力。
而這會兒,不過幾個小時的呼吸吐納,吸入丹田的靈氣,就已經快要趕上她修煉十幾年的總和。
……
駕駛區。
哨兵們把休息區讓給了葉靈汐,這會兒所有人都在駕駛區里或坐或躺。
這對他們來說並不算什麼。
出任務的時候,什麼環境沒有待過,有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已經很好。
真正讓他們難受的,是精神圖景內,無時無刻不在侵蝕意志的濁氣。
污染值過高,濁氣侵蝕帶來的負面影響。
劇烈的頭疼,難以控制畸變徵兆……
冥洲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閉著眼睛。
他的呼吸很平穩,身體也很放鬆,但意識是清醒的。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狀態。
哨兵的身體需要休息,但精神圖景里那些狂躁的濁氣不允許他們真正的入睡。
每次閉上眼睛,濁氣就會變得更加活躍,在精神圖景里橫衝直撞,暴力的撕扯他的大腦和靈魂。
很疼。
但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疼痛。
從污染值超過85點的那天開始,這種疼痛就再沒有離開過他。
只有抑制劑能稍稍緩解一些症狀。
但也只能緩解一部分症狀,而且效果越來越差。
他已經很久沒有真正的睡過覺了。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
每次閉上眼睛,精神圖景里的濁氣就會變得更活躍,疼痛也會變得更劇烈。
所以他們學會了另一種休息方式。
閉上眼睛,放空思緒,讓身體放鬆。
這樣至少能讓身體得到一定程度的恢復。
雖然大腦還是得不到休息,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其他哨兵也都是這種狀態,閉上眼睛,放空思緒,讓身體放鬆休息。
卻在這個時候,安靜的駕駛區,傳來一道格格不入的聲音。
很輕,很細,是低低的,熟睡時候的呼嚕聲。
駕駛室里有人睡著了,正在打呼嚕!
幾乎所有哨兵都睜開眼睛,朝著聲音發出來的方向看過去。
是半躺在窗戶邊上的時七!
時七半躺在座椅上,銀色的頭髮散在靠背上,雙手搭在腹部,嘴巴微微張開,顯然已經睡熟。
而那細微的呼嚕聲,正是從他身上傳來的。
所有哨兵的眼中,都閃爍著愕然與不敢置信。
他們這才閉上眼休息多久?
時七居然睡著了?
怎麼就睡著了?
凜川看看睡熟的時七,又看看冥洲,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時七的污染值是90點,在所有哨兵里不算最高,但也絕對不低。
他的睡眠狀況凜川是知道的,每天晚上能睡著幾十分鐘就算不錯了,很多時候整夜都睡不著。
可今天……
他才坐下不到半個小時就睡著了?
凜川的目光落在時七胸口的位置。
那裡,貼身放著一張……化煞符。
凜川沉默著,沒出聲。
片刻後他然後閉上眼睛,繼續假寐。
但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悄悄翻湧。
冥洲也是一樣,目光若有若無的掃過時七胸口的位置,隨後閉上眼睛,繼續休息。
……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
血月在天空中緩緩移動,從東邊升到正空,又從正空往西邊偏移。
駕駛室里安靜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鳴,和時七均勻的呼吸聲,間或夾雜著一兩聲低低的呼嚕。
呼嚕聲不大,但在安靜的駕駛室里格外清晰。
其他哨兵閉著眼假寐的時候,幾乎隔一會就會看一眼時七的方向,看看他這沉沉一覺能睡多長時間。
從時七睡著,到現在已經有三個小時過去。
他居然還在熟睡。
一覺睡三個小時,這對高污染哨兵來說簡直不可思議。
……
翌日,清晨。
血月沉到了地平線以下,恆星從另一邊的天際露出頭來,金色的陽光將駕駛室內的一切渲染成溫暖的顏色。
時七的眼皮輕輕動了動。
初初睡醒的意識還很朦朧,這一刻,他只覺得好舒服。
從來沒有這麼舒服過。
身體像泡在暖暖的溫泉里,每一個細胞都舒適的不像話。
大腦更是清晰得像被水洗過一樣,那些常年盤踞在腦海里的疼痛、煩躁、不安,全都消失了。
但這會兒,他朦朧的思緒並沒有意識到太多的東西,只覺得這一刻,無論身體還是精神圖景,都舒服到了極致。
他舒服的喟嘆一聲,下意識伸個懶腰,睜開眼,卻在下一刻,驟然對上將近十雙直勾勾的,懟臉開大的眼神……
時七被這陣仗嚇了一跳。
「你們……幹嘛這麼看著我?」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茫然。
裴燼一言難盡地看著他,「你知不知道,你昨夜打了一整夜的呼嚕?」
時七下意識反駁:「你在說什麼胡話。」
他一個高污染哨兵,還打一整夜呼嚕,可能嗎……
「你打了。」寂梟說,「我聽得清清楚楚。」
「而且聲音還不小。」滄瀾補充道。
時七抿唇看著他們,開始思索昨夜他坐到窗邊,閉上眼睛之後的事情。
他很清晰的記得,他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調整靠背成半躺的姿勢。
然後……
然後發生了什麼來著?
「我記了下時間,你昨夜休息後不久就睡著了,直到剛剛醒來,一共睡了八小時零七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