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輕鬆，精神圖景像是被水洗過一樣，特別舒服。
頭一點都不疼了，腦袋特別清晰。
狂躁、暴虐、混亂的感覺，和許多負面的情緒都被抽走了……」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眼眶也微微有些發熱。
「真的，一點都不疼了。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麼舒服過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才把那股湧上來的熱意壓下去。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沒有人說話。
但每一個哨兵的臉上，都寫著同一種表情。
他們懂。
他們太懂了。
那種日日夜夜被疼痛折磨，被濁氣撕扯，被狂躁和暴虐侵蝕的感覺。
閉上眼睛就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精神圖景里橫衝直撞，想睡卻睡不著，想靜卻靜不下來的絕望。
污染值一天比一天高，抑制劑效果一天比一天差，眼睜睜看著自己一步一步走向狂化畸變卻什麼都做不了的無力感。
他們太懂了。
而現在，時七說，他的頭不疼了，負面情緒沒有了。
還說他很久很久沒有這麼舒服過了。
裴燼用力眨了眨眼，把眼眶裡那點濕意逼回去，然後一巴掌拍在時七肩膀上，力氣大得時七往前踉蹌了一步。
「第一個實驗化煞符的人，便宜都讓你占了！」裴燼的聲音有點啞，語氣是笑著的。
時七被拍得齜牙，但嘴角的笑容怎麼都收不回去。
寂梟站在旁邊，滿眼羨慕地看著時七，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了好幾次。
最後還是沒忍住說道：「靈汐閣下昨天好像說過，化煞符如果有效果的話，會給我們每個人都畫一張！」
這句話一出，所有哨兵的眼睛都亮了。
是啊，靈汐閣下昨天說過，如果化煞符有效果，會給他們每個人都畫一張的。
裴燼第一個反應過來，臉上的表情從羨慕變成了期待，又從期待變成了一種壓都壓不下去的雀躍。
他搓了搓手，嘴角咧得老高，活像只等著投餵的大型犬。
「那豈不是說，我們每個人都能有一張？」他小聲嘀咕著，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興奮。
寂梟站在他旁邊，雖然沒說話，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耳朵尖因為興奮微微泛紅，嘴唇抿了又抿，最後還是沒忍住彎了起來。
就連一向沉穩的凜川，也悄悄往休息區的方向看了一眼，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冥洲靠在副駕駛座上，雖然表情依舊平靜，但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動著，發出極輕微的聲音。
那是他情緒波動比較大的時候才會有的小動作。
所有哨兵都在等。
等那扇門打開。
等那個來自地球的小姑娘醒過來。
……
休息區，柔軟的床榻上，葉靈汐的眼皮輕輕動了動。
意識從深沉的睡眠中緩緩浮上來。
她睜開眼睛。
入眼是休息室的天花板，小小的空間，格外有科幻感的裝飾。
緩了一陣她才想起來，這裡是全地形戰車的休息室。
頭頂的透明舷窗外，天已經大亮。
她坐起身，正準備起床。
卻在下一刻，整個人怔愣在當場。
身體的感覺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昨晚修煉的時候，她只覺得有靈氣源源不斷地湧入身體，在經脈里流轉，最後匯入丹田。
那種感覺很舒服，但也沒覺得有什麼特別不一樣的地方。
可現在，一覺醒來之後……
似乎整個人都輕盈了。
像是身體裡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被抽走了，又像是常年蒙在感官上的那層紗被揭掉了。
這一瞬，她的腦海里恍惚間划過一道光。
他想起了師父跟她說起過的，在靈氣沒有枯竭之前，修行也是有境界劃分的。
其中第一個境界就叫引氣入體。
後來，因為靈氣枯竭，末法時代降臨。
哪怕她天賦異稟，修行了十多年，也沒能進入這個境界。
卻沒想到，來到這個星際時代，在第二個夜晚就進入到了這個境界。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那點雀躍，翻身下床。
洗漱的時候，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
氣色比昨天好了很多，眼睛亮晶晶的，臉頰上也有了一點血色。
她沖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然後轉身，推開休息室的門，往駕駛區的方向走過去。
進入駕駛室，葉靈汐站在門口，還沒來得及說早安，就對上了十幾雙直勾勾的眼睛。
十二個哨兵，大約是聽到腳步聲，齊刷刷的轉過頭來看著她。
葉靈汐被看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大家早啊。」她揮了揮手，聲音帶著清晨特有的清亮。
哨兵們也愣了一下，然後……
所有哨兵齊刷刷的站好，以手捶胸，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靈汐閣下早安！」
葉靈汐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弄得愣怔在當場。
她的腳還維持著跨進駕駛室的姿勢，手舉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也沒來得及收回去……
整個人就這麼定格在門口，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十二個哨兵，十二記捶胸禮，十二道「靈汐閣下早安」……
洪亮的聲音，在駕駛室里來回撞了好幾圈，震得她耳膜嗡嗡響。
這弄的……
道一聲早安，怎麼搞得像首長檢閱部隊……
葉靈汐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個……」她乾巴巴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大家不用這麼見外，真的，你們這樣，我壓力很大的。」
哨兵們面面相覷。
冥洲率先放下手，又示意其他人收起行禮問安的姿勢。
隨後才轉眸看向葉靈汐，溫聲問道：「昨晚在休息室里，還習慣嗎，睡得好不好？」
「還不錯，你們呢，睡得怎麼樣？」
「也還不錯。」冥洲說。
葉靈汐點點頭，目光掠過冥洲，看向不遠處的時七：「你呢，昨夜感覺怎麼樣？化煞符有沒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