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現在,她的靈覺告訴她,不要剔除濁氣。
葉靈汐抿了抿唇。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相信自己的靈覺。
她放鬆了對那股能量的控制,任由它裹挾著那些灰黑色的濁氣,一起湧入丹田。
此刻,她的丹田裡,九滴液化的靈氣懸浮在中央,緩緩旋轉,像九顆微縮的星辰,彼此呼應,交相輝映。
自從在裴燼的精神圖景里凝聚出第九滴靈液之後,她就卡在了這裡。
受限於壁障,第十滴液態靈力始終無法凝聚。
無論她吸收多少靈晶,丹田裡的靈力有多充盈,那第十滴就是凝不出來。
像有一層看不見的膜,將她和那個境界隔開了。
她試過很多次,每次都是差那麼一點點。
差一點,就是夠不到。
可現在……
當那股裹挾著濁氣的能量湧入丹田的瞬間,九滴靈液旋轉的速度驟然加快,她的丹田也突然開始震顫。
……
污染區深處,冥洲一行人在霧靄中快速穿行。
濃稠的灰白色霧氣,將視野壓縮到不足一米的距離。
冥洲走在隊伍最前面,一隻手握著羅盤,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有細微的黑色藤蔓在緩緩蠕動,隨時準備應對突然出現的危險。
在他身後的七名隊員,每個人的手腕上,都纏繞著一階幽冥藤。
這是防止他們在濃稠的霧氣里走散。
他手中,羅盤上的指針安安靜靜地指著前方,偶爾會微微偏轉一個極小的角度,像是在提前規避什麼。
每一次偏轉,冥洲都會跟著調整方向,帶著隊伍繞開那片區域。
時七跟在他身後,銀色的頭髮在霧氣中顯得有些朦朧,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卻格外有神。
「我怎麼感覺咱們這一路走得特別順。」他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輕快。
裴燼走在他旁邊,聞言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確實,以前進污染區,走不了幾步就得打一場,精神圖景還被煞氣攪得翻江倒海,頭疼得想撞牆。
這次倒好,走了這麼久,就遇到幾個零星的小角色,連熱身都算不上。」
「應該是羅盤在幫我們避開危險吧。」寂梟說,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絲絲的崇拜,「靈汐說過,羅盤能在這片污染區里給我們指路,還能帶著我們找到鑰匙。
指路的意思,大概就是連危險也一起避開了吧。」
「有道理。」九睚這時也說道,「我注意到好幾次了,羅盤的指針會突然偏一下,然後指揮官就帶著我們繞路。繞完之後沒多久,那個方向就會傳來畸變體的動靜。」
焚天跟在他們身後,暗紅色的鱗片紋路在霧氣中若隱若現,聞言點了點頭。
「我也注意到了,那些被繞開的畸變體,應該就是羅盤判斷為『沒必要交手』的類型。我們一路走下來沒遇到什麼像樣的阻攔,是因為羅盤把大部分戰鬥都幫我們規避了。」
「所以,只要跟著羅盤走,我們就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鑰匙,而且不會在途中消耗太多體力。」
冥洲走在最前面,身後那些低低的議論聲他都聽到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羅盤,唇角微微往上揚了揚。
這個其貌不揚的木盤,巴掌大小,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他看不懂的紋路和符號。
也不懂什麼是九宮八卦,八門生死,甚至不懂羅盤為什麼能在污染區里指路。
但他知道,這個羅盤是葉靈汐親手遞到他手裡的。
「跟著羅盤的指針方向走,指針會帶著你們找到鑰匙。」
「等找到鑰匙之後,在羅盤這個位置輕叩三下,然後羅盤的指針就會轉動方向,帶著你們回到這裡。」
她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迴響,軟軟的,糯糯的,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冥洲的手指在羅盤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那裡,似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一絲柔軟的情緒壓下去,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前方的路途上。
又前行了一陣,霧氣中開始出現一些枯死的樹木。
樹幹光禿禿的,沒有一片葉子,樹皮大片大片地脫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毫無生機的木質。
冥洲帶著隊伍繞過一棵格外粗大的枯木。
然後,他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不只是他。
身後的七個哨兵,也在同一時間停下腳步。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但那種從骨子裡湧出來的警覺,讓每個人的身體都本能地繃緊了。
有霧氣阻隔,他們的視野里只有一片茫茫的灰白。
可哨兵的五感是極敏銳的。
即便看不到,他們也能感覺到。
在前方的霧氣里,有畸變體隱藏。
數量很多。
同時,他們還感知到了鑰匙的氣息!
因為鑰匙就在這裡,羅盤才沒有指引他們避開這些隱藏的畸變體嗎?
羅盤可以避開危險,但不會避開鑰匙。
哪怕鑰匙被最危險的畸變體守護著,羅盤也會帶著他們找到它。
冥洲銳利的眼神掃過前方的濃霧,視野能見度太低了。
什麼都看不到。
灰白色的霧氣像一堵厚實的牆,將前方的一切都吞沒在混沌之中。
但感知不會騙人。
有數量很多的畸變體,就潛伏在距離他們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它們在等。
等他們踏入那片被霧氣籠罩的戰場。
敵暗我明。
視野能見度不足一米。
而對面的畸變體,在這種濃霧中如魚得水。
如果就這樣貿然衝進去,對他們很不利。
即便最後能贏,也必然會付出代價。
冥洲的眉心輕輕蹙了一下。
以前,遇到這種情況,他們沒有任何辦法。
污染區裡的濃霧是煞氣的具象化,和普通的水霧完全不同。能源武器打不散,強風吹不散,甚至用火焰灼燒都無法讓它消散。
想要拿到鑰匙,就只能硬著頭皮衝進去。
在視野被剝奪的情況下,和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畸變體戰鬥。
生死搏殺之間,能填平劣勢的,只有人命……
在他的記憶里,幾乎每一次進入污染區,都有戰友永遠留在裡面……
冥洲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縮了一下。
但今天,不一樣。
他低下頭,從作戰服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摺疊整齊的黃色符紙。
破煞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