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情況,跟你們這裡的嚮導不太一樣。」葉靈汐歪了歪頭,笑眯眯地說,「你們這裡的嚮導,一生只有一次生理期。」
「但我……」
她頓了頓,伸出一隻手,比劃了一下。
「如果我能活到五十歲,大概會經歷接近五百次的生理期。」
冥洲已經完全呆愣在當場。
他的嘴巴微微張著,狹長的眼睛瞪得溜圓,那張平日裡沉穩冷靜,運籌帷幄的臉上,此刻只剩下純粹的,毫無防備的茫然。
五百次。
他在心裡默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然後,他的腦子徹底宕機了。
可葉靈汐還在繼續說著。
「大約是二十八天一個周期,每隔二十八天左右,都得經歷一次生理期。」
她掰著手指頭給他算,「我們那邊的女性都是這樣,從十幾歲開始,一直到四五十歲結束。」
她抬起頭,看著冥洲那張已經完全石化了的臉,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跟你們的嚮導很不一樣。」
她頓了頓,黑白分明的眼眸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羨慕。
「我也挺羨慕你們這裡的嚮導的,就一次生理期,一勞永逸……」
冥洲的嘴唇翕動了兩下。
他看著面前這個笑眯眯的,正在說著羨慕他所在文明的女性嚮導的女孩。
這一刻,他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之前到底在害怕什麼?
他以為她未成年,所以疏遠她、推開她、甚至要把她推給別人。
他以為自己做錯了事,以為自己是罪人,以為應該接受審判。
結果……
她不僅成年了,還成年了三年。
而且她的生理期,每年要來十幾次……
冥洲閉了閉眼。
他現在的心情,很難用語言形容。
有釋然,有懊惱,也有無奈。
但更多的是慶幸,幸好她成年了,他的所作所為是情之所至,並沒有那麼不堪……
在這股釋然與慶幸之中,另一種情緒從胸腔最深處湧上來。
滾燙的、熱烈的,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的情緒。
是愛。
是劫後餘生的、失而復得的、比之前更加濃烈、更加熾熱的愛。
他伸出手,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裡。
抱得很緊。
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再也不鬆開。
葉靈汐被他勒得有點喘不過氣,但沒有掙扎。
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聽著他胸腔里那一下比一下更重的心跳,嘴角翹了起來。
「冥洲。」她悶悶地叫了一聲。
「嗯。」
「你以後,不准再自己瞎想了。」
「好。」
「也不准再躲著我了。」
「好。」
葉靈汐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男人那雙漆黑的,滿是溫柔和認真的眼睛。
「我不是物品,也不是任何人的附屬,昨晚的事情,絕對不可以再發生第二次。」
冥洲低下頭,緊抿的唇的輕啟:「對不起。」
看著男人的模樣,葉靈汐忽然笑了。
「嗯,這次就原諒你了。那現在,你是不是該補償我了?」
冥洲驀然抬眸。
看著葉靈汐那副狡黠又得寸進尺的模樣,他鬆了口氣,嘴角也跟著彎了起來。
「你想要什麼補償?」
葉靈汐歪著頭想了想,隨後眼睛很亮的看著他,「今天晚上,聽我的。」
冥洲驀然怔住,對上女孩亮晶晶的眼,他的喉結忍不住上下滾動了一下。
「好。」他喑啞的應聲。
「無論我做什麼!」
「嗯。」
「不許賴帳。」
「不賴帳。」
葉靈汐滿意地點點頭,重新把臉埋進他胸口。
「靈汐,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冥洲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而認真。
葉靈汐從他胸口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漆黑的眼眸。
「什麼事?」
冥洲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回憶什麼讓他後怕的畫面。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可以去懲戒別人,可以生氣,可以發泄。」
他的聲音有些啞,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斟酌才說出口的。
「但是……」
他頓了頓,抬起手,指腹輕輕觸上她的臉頰,動作很輕,像是在觸碰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
「絕對不要再拿自己的身體和生命開玩笑。」
葉靈汐的睫毛顫了顫。
她看到冥洲的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那是後怕。
她想起來了。
今天早晨,在斷崖邊,她一腳踩空掉下去的時候,冥洲那張臉。
褪去了所有溫和沉穩的面具,露出底下毫無防備的恐懼。
葉靈汐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冥洲。」她叫他,聲音輕輕的。
「嗯。」
「我要是說,我是被絆了一跤才掉下去的,你信嗎?」
冥洲倏然怔住。
他的手指還停留在她臉頰上,整個人卻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被……絆了一跤?」
「嗯。」葉靈汐點點頭,「那懸崖邊上有一塊凸起的石頭,凸得不太明顯,我沒看到,一腳踢上去,然後就……」
她做了個往前栽的動作,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就掉下去了。」
冥洲看著她的臉。
女孩的表情很坦蕩,眼睛亮晶晶的,沒有一絲閃躲或者心虛。
她確實不是故意的。
不是想尋死,不是想不開,不是對生活失去了希望。
就是單純的,被石頭絆了一跤。
冥洲閉了閉眼,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原來是這樣。」
當時真的嚇死他了。
他看到她的身影從懸崖邊消失的那一瞬間,心臟像是被人從胸腔里生生剜了出來。
他以為她想尋死。
以為她是因為昨晚的事想不開。
以為是他把她逼到了絕路。
那時的恐懼與絕望,像洪水一樣在他腦海里翻湧,幾乎將他整個人吞噬。
「我這麼惜命,怎麼可能會尋死。」葉靈汐的聲音把他從那些可怕的回憶里拽了出來。
她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下巴微微揚起,表情帶著一點小傲嬌。
「我還沒找到回去的路,還沒見到我師父,還沒吃遍這片星際的美食,還沒……」
她頓了頓,眼珠轉了轉,嘴角翹了起來。
「還沒有把你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