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變殭屍的身體僵直了一瞬,眼窩裡兩團跳動的紅光猛地閃爍了幾下,然後徹底熄滅。
它保持著仰頭嘶吼的姿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那麼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轟……"
將近三米高的身軀砸在凍土上,濺起一圈灰黑色的塵土和碎冰。
與此同時,九睚那邊,原本一直圍攻著他的畸變體,也全都僵直著身體停下了所有進攻的動作。
過於密集的畸變體,一個倒下,連帶著成片的跟著倒下。
看著這一幕,葉靈汐長長地舒了口氣,繃緊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
她站在原地虛喘了兩口氣,目光落到畸變殭屍倒地的地方。
那隻SS級畸變體的頭顱被破開,漆黑污濁的腦漿流了一地,混雜著碎裂的顱骨和乾枯的皮肉碎塊,看著十分可怖。
可她的目光卻沒有被那些污濁的東西吸引,而是黏在了一顆濁紅色的晶核上。
足有嬰兒拳頭那麼大,半嵌在漆黑的腦漿與碎裂的顱骨之間。
葉靈汐的眼睛亮了一下。
卻也在這時,一聲輕微的"喀嚓"聲傳來,就在葉靈汐腳下不遠的地方,凍土地面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縫隙。
那縫隙起初不過手指寬,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兩側蔓延。
這一層的幻境空間也要碎了。
葉靈汐低頭看了一眼那道裂縫,又抬起頭,飛快地對凜川道:"凜川,撿晶核!"
"嗯。"凜川應了一聲。
他的動作利落得沒有半分多餘,彎腰,伸手,指尖精準地捏住那顆嵌在污濁腦漿間的濁紅色晶核,手腕一翻便收進了作戰服內側的口袋。
與此同時他腳下也動了。
只一步邁出,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葉靈汐跟前。
裂縫蔓延得更快了,四周的空間像是一面正在碎裂開來的巨大的鏡子。
"空間要碎了。"凜川說,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
"嗯。"葉靈汐點了點頭。
「掉到下一層的時候,位置有可能是隨機的,我們有可能掉到不同的位置。」
葉靈汐抬起頭,目光對上凜川淺色的眼眸。
灰暗的幻境空間裡,男人臉上遍布著純白的畸變紋路,甚至比初見時還要更嚴重幾分。
這也彰顯了他此刻並不那麼好的狀態。
凜川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冒犯了。"
不待葉靈汐反應過來,他已經抬手,握住了葉靈汐的手腕。
下一瞬,這一層的幻境空間徹底碎裂開來。
熟悉的失重感來得又快又猛,腳下踩著的地面在一瞬間消失無蹤。
也在這一剎,葉靈汐感覺到凜川握著她手腕的那隻手猛地收緊,一股力道順著她的手臂傳過來,將她整個人拉向他的方向。
天旋地轉中,她的臉撞上一片溫熱的,帶著心跳的胸膛。
凜川的胳膊箍住她的後背,將她整個人牢牢地按進懷裡,另一隻手護住她的後腦,將她所有的要害都擋在了自己的臂彎之下。
耳畔是尖銳的風聲,葉靈汐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隨著男人的力道翻覆、旋轉。
凜川用身體替她擋住了好幾次,不知道撞在什麼硬物上的衝擊,每一下都伴隨著他胸腔里溢出的,壓得極低的悶哼。
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壓回去的,若不是她正被他按在懷裡,耳廓緊貼著他胸口,根本聽不到。
葉靈汐的心跟著那幾聲悶哼一揪一揪地疼,可她什麼也做不了,只能被他護著,在瘋狂旋轉的失重感中等待落地的瞬間。
終於,腳底觸碰到了實地的觸感傳來。
這一回她沒有再壓在凜川身上,兩人是雙腳著地的。
凜川的胳膊依舊緊緊地箍著她,下頜抵著她的頭頂,呼吸粗重而灼熱,一下一下地拂過她的發頂。
葉靈汐的頭被他按在懷裡,視野里只能看到男人胸口那一片被暗紅色粘液浸透的作戰服。
察覺到腳踏實地的感覺,她輕輕出聲:「落地了嗎?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得到回應。
男人緊擁著她的胳膊一點都沒有放鬆,胸腔里那顆心臟還在劇烈地跳動著,隔著衣料她都聽得一清二楚。
箍著她的胳膊終於鬆開了一些,男人低啞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嗯,落地了,沒受傷。」
葉靈汐從他懷裡退出來,抬頭。
凜川的臉就在她正上方,淺色的眼眸定定地看著她。
她注意到他的唇抿得有些緊,下頜線也比平時繃得厲害些,像是正在壓制著什麼。
她目光下移,快速掃了一遍他的身體。
還好,沒看到明顯的新傷口,作戰服上那些暗紅色的痕跡還是上一場留下的,血跡都已經乾涸了。
葉靈汐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但心裡那根弦也沒完全鬆開。
這男人嘴太硬了,她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就是覺得哪裡怪怪的。
她沒來得及細想,凜川的聲音已經從她頭頂傳下來:「你還好嗎?」
「我好得很,全程被你護著,能不好嗎?」葉靈汐開了個玩笑。
凜川也確實輕輕揚了揚唇角。
葉靈汐舒了口氣,開始觀察四周的環境。
這一層幻境和前兩重完全不同。
她和凜川正站在一條殘缺不全的街道上,兩側是倒塌了大半的建築,鋼筋混凝土的骨架扭曲地裸露在外。
路面上到處都是碎石和斷裂的樑柱,縫隙間生著灰黑色的,不知名的苔蘚,層層疊疊地鋪滿了廢墟的每一個角落。
灰白色的薄霧依舊籠罩著這片空間,但從建築殘骸的縫隙中透出來的光線比前兩層亮了一些,勉強能看清幾十米外的景象。
「這是……城市廢墟?」葉靈汐小聲開口,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
凜川站在她身側,淺色的眼眸快速掃了一圈四周的環境,片刻後開口:「像是某種文明遺蹟的幻化形態。」
葉靈汐點點頭,忽然想到了什麼:「九睚呢?」
「可能掉到了別的位置。」凜川說,「幻境碎裂得太快,我只來得及護住你。」
像是怕被葉靈汐誤會他不友愛戰友一般,他又補充道,「哨兵的生存能力很強,我們快點找到他,問題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