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汐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後還是只輕輕「嗯」了一聲,心裡有股暖暖的東西在蔓延。
就在這時,凜川的耳朵忽然微微動了一下。
他側過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一個方向:「那邊有點動靜。」
葉靈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不遠處,一座倒塌了大半的房屋後方,傳來一陣隱約的,像是石塊滾落的聲響,在寂靜的廢墟中格外清晰。
「走,去看看。」葉靈汐抬腳就要往前走。
下一刻,她的手腕被拽住了。
凜川的力道不重,剛好讓她邁出去的腳步頓在原地。
她偏過頭,對上他那雙淺色的眼眸:「怎麼了?」
「這裡環境複雜,隨時可能有畸變體從暗處竄出來,你不要離我太遠。」。」凜川的語氣很認真。
葉靈汐也不是個犟的。
城市廢墟的環境,倒塌的樓房歪歪斜斜地擠在一起,斷裂的牆壁和坍塌的屋檐形成無數個陰暗的角落,每一處縫隙都足夠藏下一整隻畸變體。
這種地方,確實不太適合一個人瞎跑。
「行,」她乾脆利落地收回目光,「我跟在你身側。」
凜川微微頷首,淺色的眼眸里那層緊繃的光這才稍稍鬆了一線。
兩人並肩朝那座倒塌了大半的房屋走過去。
腳下的碎石被靴子踩得咯吱作響,斷裂的鋼筋從水泥塊里伸出來。
灰白色的薄霧在廢墟間緩緩流淌,偶爾有風從縫隙中穿過,發出嗚嗚的低鳴。
不多時,兩人走到了那座房屋近前,距離窗台還有三四步的時候,一陣輕微的破風聲傳來!
「嗖……」
一顆尖銳的石子從破敗的窗戶里飛出來,帶著極重的力道,直直地朝葉靈汐的面門砸過來!
凜川的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往她腰後一帶,葉靈汐只感覺一陣力道從腰側傳來,整個人被帶著往後撤了一步,那顆石子從她面前不到一掌的距離掠過,「啪」的一聲砸在身後的斷牆上,碎成幾瓣。
與此同時,凜川已經側身擋在她前面,沉聲喝道:「誰在裡面?」
窗台後面安靜了一瞬。
片刻後,一道嘶啞的,帶著明顯驚喜的聲音從窗戶的裂縫裡擠出來:「副指揮官!」
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但葉靈汐還是瞬間就認出來了——是時七。
「嗯,是我。」凜川應了一聲。
殘破的建築內,光線比外面暗了不少。
灰白色的薄霧從牆壁的裂縫中滲進來,在斷壁殘垣間緩緩浮動,映出另外兩道倚在牆角的模糊身影。
葉靈汐的目光快速掃了一圈,心裡跟著一沉。
時七站在靠近窗台的位置,手裡還攥著一把沒砸出去的石子,銀色的頭髮沾滿了灰塵和乾涸的暗紅色液體,一縷一縷地貼在額角。
原本十分乾淨的臉上,再次爬上了畸變紋路,從顴骨一路蔓延到下頜。
裴燼和焚天靠在斷牆邊上,半坐半躺。
兩人身上都帶著傷,畸變紋路爬了滿臉,周身都透著油盡燈枯的氣息。
三個人里,竟是只有時七還能勉強站著說話。
「屋裡剛才來了一波畸變體。」
時七放下手裡那顆沒砸出去的石子,聲音啞得厲害,每說出一個字都像是要額外耗費不小的力氣。
「剛清理完沒多久,我聽到外頭有腳步聲,以為又來了一波新的。」
他說著,輕輕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累極了的,卻依舊帶著幾分少年氣的笑:「沒想到是你們。」
葉靈汐沒急著接話,只抬眼快速掃了一遍他身上的傷勢,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圈。
時七頓了頓,似乎也看出了她的打量,又接著說了下去:「對了,指揮官也在這層空間裡。」
提到冥洲的時候,葉靈汐的眼眸明顯亮了亮。
時七繼續說道:「指揮官的狀態比我們好一些,這層的畸變體還沒到能完全攔得住他的地步。
他感應到這一層幻境裡有鑰匙的氣息,讓我們三個在這裡休息,自己去找鑰匙了。」
他說完這番話,像是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撐著窗台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後背挨著牆壁萎靡的坐到了地上。
葉靈汐沒再猶豫。
「好,情況我們知道了,你先別說話了,我給你們恢復一下。」
她三兩步走到焚天面前蹲下,抬手覆上他的額頭。
掌心下的皮膚燙得厲害,葉靈汐沒有猶豫,靈力順著經脈向上,從掌心度入焚天的額頭。
他是三個人里狀態最差的那個,呼吸淺得像隨時會斷,臉上的畸變紋路密密麻麻地鋪了半張臉,嘴唇蒼白得幾乎看不出血色。
靈力湧入的瞬間,焚天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緊閉的眼睫微微動了動,然後吃力地掀開了一道縫。
酒紅色的瞳仁從模糊到清晰,在看清蹲在面前的人是葉靈汐的那一刻,灰暗的瞳孔倏然亮了一下。
「主人……」他開口,虛弱又沙啞的聲音。
「別說話,專心恢復。」葉靈汐說,聲音放輕了一些。
焚天聽話地合上了嘴,也重新閉上了眼睛。
但那雙乾裂的唇,卻慢慢地往上勾了一下。
他的傷很重。
一層層的幻境裡,畸變體像是不要命一樣往上涌,他一刻不停地打。
上一層在打,這一層還是在打,幾乎沒有停過。
後來匯合了時七和裴燼,三個人又被一大波畸變體圍堵在這個破屋子裡,他沖在最前面扛了幾乎所有的正面衝擊,胸口的傷就是那時候被一隻殘肢怪的骨刺扎穿的。
他當時甚至感覺到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的身體深處被抽走,腿腳發軟,視野發黑。
他靠著牆壁,聽著自己越來越慢的心跳,想著……還能不能再見到主人一面。
他甚至想好了,見不到也沒關係。
她就好好地待在外面那片安全的天地里,不知道他已經快死了,也就不會為他難過。
結果她來了。
她蹲在他面前,柔軟的手掌貼著他的額頭,聲音從很近的地方落下來,輕聲跟他說「別說話,專心恢復」。
她身上的氣息鑽進他的鼻腔里,乾乾淨淨的,帶著一種讓他莫名安心的味道。
這一刻,他覺得哪怕立刻死掉也沒關係了。
可下一刻,一股極溫和的能量從他的眉心涌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