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漸漸停了，天色也一點一點暗下來。
他們被捲入污染區的時候還是清晨，而現在，已經到了傍晚。
灼瞳和裴燼在雪地里清出了一小片空地，點起了一簇篝火。
所有人圍成一圈，坐在篝火旁邊。
橘紅色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
如果忽略掉他們臉上那些重新攀爬上來的畸變紋路，這其實和往常任何一個夜晚沒什麼不同。
篝火噼啪作響，肉香混著雪融化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偶爾有人低低地說幾句話。
葉靈汐坐在冥洲旁邊，安靜地吃完了自己那份晚餐。
她吃得不太多，事實上從污染區出來之後她就一直覺得有點乏。
給凜川、九睚還有時七、焚天、裴燼他們渡入靈力，幫助他們恢復。
她自己體內的靈力消耗又補足，這個過程也是會感覺到疲憊的。
她放下手裡的餐具，正準備起身回休息室睡一覺，卻在站起來的那一瞬間，感覺到了一道目光。
她順著那道目光的方向看過去，對上了凜川的視線。
男人坐在篝火對面的位置，淺色的眼眸被火光映得比平日暖了一些。
四目相接的那一剎，凜川微微勾了下唇，露出一個她很熟悉的淺笑。
但不知為什麼，葉靈汐就是從那一抹笑容里看出了欲言又止。
她索性不急著走了，重新坐回原來的位置，歪了歪頭看著他："凜川，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想說？"
火苗輕輕搖曳，明暗交錯的光影落在二人中間。
凜川的唇抿了抿，像是在斟酌著什麼。
他是她的追隨者，這件事情應該要跟她說一聲的……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淺色的眼眸低垂了一瞬又抬起來："我感覺到了突破的契機。
明天你們先走，我找個地方突破SS級，如果成功突破，我會追上你們。"
他說的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葉靈汐的眼睛倏然亮了起來。
在她的認知里，突破當然是一件極好的事情。
每一次突破都意味著修為的提升，意味著自己將變得更強。
凜川原本就是S級巔峰，如果成功突破SS級，那他就能和冥洲平級了。
一個隊伍里有兩個SS級哨兵，這配置放到星際聯邦任何地方都算是頂級的戰力了吧。
只是，突破這種事情，為什麼要讓他們先走？
等他突破了再一起走不好嗎？
她張了張嘴，正準備說一句"那太好了"，再順帶問出心中疑惑。
可話還沒出口，她突然感覺到篝火邊的氣氛不對勁。
太安靜了。
安靜到連火苗舔舐枯枝的噼啪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葉靈汐偏過頭，目光掃過周圍一圈人。
時七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烤肉，銀色的睫毛在火光中微微顫動，沒有接話。
裴燼的唇抿成一條線，目光落在篝火邊緣某處，同樣沒有接話。
九睚的眉心緊緊擰著，淺色的眼眸盯著凜川，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就連冥洲，此刻也沉默著。
他坐在葉靈汐身側，下頜微微收緊，那雙漆黑的眼眸落在凜川身上，表情冷峻，看不出喜怒。
氣氛從方才的鬆弛驟然變得凝重。
葉靈汐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怎麼了嗎？"她茫然地看了看冥洲，又看向凜川，"突破SS級，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嗎？"
沒有人立刻回答她。
火光在眾人之間跳動著，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短短，投在雪地上。
凜川的唇角依舊掛著淺淡的弧度，但仔細看，那弧度里沒有笑意，更像是一種溫柔的，帶著歉疚的安撫。
"靈汐。"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
"從S級突破到SS級是哨兵的生死關。
突破的過程里，精神圖景會承受極高的能量衝擊，如果能撐過去，是新生。如果撐不過去……"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葉靈汐已經明白了。
心中的疑惑也在這一剎解開。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下去，那雙亮晶晶的眼眸里，那層剛剛燃起來的光像是被什麼東西吹滅了。
她看著凜川，看著他那張平靜得近乎溫柔的臉，看著她眉眼間那抹"訣別"的神態，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了喉嚨里。
哽哽的，很難受。
"……突破的成功率有多少？"她問。
篝火邊安靜了片刻。
時七偏過頭沒有看她，裴燼閉了閉眼，九睚攥緊了手裡的紗布。
最終是冥洲替所有人回答了這個問題。
他的聲音從她身側傳來："在星際聯邦有記載的S級巔峰哨兵衝擊SS級的案例里，成功率不足一成。"
葉靈汐攥緊了蓋在膝蓋上的皮毛大衣。
她看著篝火對面的凜川，看著他溫和又從容的面色，他其實已經做好了赴死得準備了吧……
這一刻，她的眼眶有些發酸發脹……
"凜川。"她叫他的名字。
凜川抬起頭看她，那雙被火光映暖的淺色眼眸里，有什麼東西微微閃動了一下，「別難過，也不是沒有成功的機會。」
他笑了笑繼續說道，「也許你們還沒有走出去多遠，我就已經追上來了呢。」
葉靈汐也想笑一笑，可是，根本笑不出來。
反而眼眶越來越酸脹。
她想起這些日子和凜川相處的每一幕。
他教她握槍時從身後環過來的手臂，指腹托著她手腕調整角度時的溫度。
在污染區的亂石林里，他渾身浴血也死死擋在她面前，能源劍的光在灰暗的天幕下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幻境碎裂時他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用脊背替她擋了不知多少次碎石撞擊……
他們是亦師亦友的夥伴，也是交託過生死的戰友。
她看著篝火對面那張線條柔和的側臉，火光在他淺色的眼眸里跳動，溫潤又澄澈，漾著淺淺的暖意。
他卻用這樣一張溫和的臉，說著要去赴一場九死一生的局。
"有沒有提高成功率的辦法？"葉靈汐問。
她坐直了身體，目光定定地看著凜川："如果我現在就幫你把精神圖景里的濁氣清空呢？把你的污染值降到最低，能不能讓你突破的成功率變高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