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跳動的火焰，她的目光對上了凜川的。
四目相接的那一瞬，她看到凜川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像剛才那樣輕飄飄地打岔。
大概是因為心裡已經做出了決定，她的情緒反而比之前平復了許多。
「你是打算放棄了嗎？」她問他。
隔著火堆，凜川的唇緊緊抿著。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可其實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答案。
只看他臉上遍布的畸變紋路……
以他現在的污染值，幾乎沒有成功突破的可能。
葉靈汐的目光一直落在凜川身上，不曾移開，"凜川，你有句話說的沒錯。"
她頓了頓，目光漸漸變得堅定，"你是我的追隨者，現在，我不允許你放棄自己。"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葉靈汐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很少用這樣強硬的語氣說話。
帶著命令意味的，不容商量的語氣。
可她說出口的時候，卻意外地沒有覺得不自在。
凜川依舊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看著她，淺色的眼眸微微睜大了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還沒回過神來。
火光在他臉上跳躍，將他臉上那些純白色的畸變紋路映得忽明忽暗。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只怔怔地看著她，像是在分析她剛才那句話里的信息。
葉靈汐沒有給他消化的時間。
她坐直了身體，雙手撐在膝蓋上，下巴微微揚起，繼續陳述著她已經做出來的決定。
"既然有人嘗試過輔助哨兵從S級突破到SS級，就證明這條路是可行的。只是他們的實力或者手段差了一籌，沒能成功。"
她的聲音很穩，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
"上回在焚天的精神圖景里，我還有很多餘力，同樣的狀況放在我身上……"
她停了一下，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映著跳動的火光，目光沒有絲毫偏移，"未必就不能成功。"
凜川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那些話像是卡在了喉嚨里，怎麼都擠不出來。
葉靈汐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輕輕彎了一下唇角。
"所以凜川，在我還沒有放棄你的時候……"
"你也不要放棄自己，好不好？"
葉靈汐認真卻也堅定的看著凜川。
她從來都是個清醒而且惜命的人。
師傅從小就教她，不當爛好人，幫助別人可以，但自己的安全永遠要放在第一位。
她一直記得這句話，也一直做得很好。
如果是剛認識那會兒，她肯定不會冒這麼大的風險去救人。
哪怕那個人對她再好，她也會權衡利弊，優先保證自己能全身而退。
但現在不一樣了。
一路同行的陪伴，亦師亦友的教導。
在污染區里，也曾並肩戰鬥過，凜川為她拼過命……
在江湖上，這樣的交情，說是生死之交也不為過。
所以這一次……
她想任性一次，也熱血一次……
夜風簌簌的吹著，帶著凌冽的寒意，雪地反射著血月的光，將一切都籠在一片沉沉的暗紅里。
凜川看著葉靈汐。
那雙淺色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融化。
他垂下眼眸，又抬起來，嘴唇抿了抿，最終化作一聲極輕的，帶著某種釋然的嘆息。
"……好，我不放棄自己。"
很輕的聲音，卻像是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篝火邊安靜了幾息。
冷寂的空氣里，凜川看向她的眼神比剛才鬆弛了許多，仿佛他真的釋然了，也認同了葉靈汐的話，不放棄自己。
他看著葉靈汐，眼神很溫柔，"已經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養足精神。等明天早晨我突破的時候，我等著你來協助我，我們一起努力。"
很真誠的話語，語氣裡帶著的鄭重，像是真的把這件生死攸關的事情託付給她。
葉靈汐也笑了。
眉梢輕輕揚起，她拍了拍膝蓋上沾的雪屑，撐著地面站起來，"行，那我去休息了，你也別熬太晚，養足精神明天突破。"
她正準備轉身往全地形戰車的方向走。
卻猝然間，腦海中划過什麼。
將她正要鬆弛下來的神經猛地繃了回去。
她的動作頓了頓，緩緩地收回了那隻邁出去的腳，轉過身，重新坐回了原來篝火邊的位置，腰背挺直，目光定定地落在凜川臉上。
凜川原本已經微微鬆開的眉心重新攏了起來。
他看著葉靈汐去而復返的動作，淺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隱約的不安："怎麼了？"
葉靈汐收了笑容。
她歪了歪頭，黑白分明的眼眸裡帶著一種讓人不太自在的審視，"凜川，你是不是打算趁我休息了，偷偷走掉，一個人去突破？"
凜川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怎麼會，我們說好了的，明天突破。」
葉靈汐就這麼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眸，看不出情緒，卻好像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
那抹溫柔的弧度還掛在凜川的嘴角，可漸漸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凍住了一樣。
篝火邊安靜了一瞬。
"……對不起。"凜川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帶著一種被拆穿之後的，無處可藏的澀意。
他重新抬起頭，那雙淺色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湧："靈汐，我怎麼樣都沒關係的。"
葉靈汐抿著唇，幽幽嘆了口氣。
她看著凜川，看著他那雙滿是歉疚又帶著決然的眼，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想罵他兩句，罵他自作主張，罵他不信任她……
可那些斥責的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是太在意她，在意到寧願自己扛下一切，也不願意讓她承擔一絲風險。
這樣的凜川，讓她怎麼忍心去責怪……
又生氣，又無奈，又心酸……
她只慶幸——幸好，幸好她沒有真的回去休息。
幸好她在最後一刻察覺到了不對。
不然等她明天一覺醒來，面對的可能是雪原上一道被風雪抹平了的痕跡……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比之前更堅定了。
"不休息了。"她說，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我現在恢復一下，一會兒就助你晉階。"
頓了頓，她偏過頭，目光落在旁邊一直沒有出聲的冥洲身上："看著他，別讓他跑了。"
冥洲的眸色很深，漆黑的瞳孔里映著跳動的火光。
他什麼也沒有多問，只是安靜地看了她兩秒，然後微微頷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