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字，乾脆利落。
凜川的唇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葉靈汐沒有再看凜川。
她在篝火邊重新盤坐好，翻手間從空間裡取出兩枚靈晶。
一枚純白的，一枚暗紅色。
都是從冥洲精神圖景里得來的。
白色的恢復靈力，紅色的恢復精神力。
她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功法。
雪夜寒風，一簇篝火。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大聲呼吸。
所有人都安靜地待在原地，凝滯的氣氛一如他們此刻的心情，沉重，壓抑……
半小時後，葉靈汐睜開了眼睛。
黑白分明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格外清亮，再沒有一絲疲憊的痕跡。
這一刻的她，無論是精神力還是靈力，都恢復到了巔峰的狀態。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越過跳動的篝火，落在對面那個一直在等她的身影上。
"凜川。"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清朗，"你準備好了嗎？"
"我們開始？"
雪夜的篝火噼啪作響，火星濺入雪地發出細碎的"嗤嗤"聲。
凜川還坐在原來的位置，側臉的輪廓被火光勾勒得格外分明。
淺色的眼眸低垂著，沒有看向葉靈汐，也沒有看向任何人。
他的手指搭在膝蓋上，指節泛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攥著什麼東西。
「靈汐。」他抬起頭，那雙淺色的眼眸里映著跳動的火光，卻又帶著一層深沉的晦暗，「你沒必要為我賭上自己。」
聲音很輕。
他依舊想勸她放棄。
風險太大了。
葉靈汐沒有回應他的話語。
她站起身，邁開步子，繞過篝火，走到他面前。
兩人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篝火的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的影子覆在他身上。
他低著頭沒有看她，身體卻倏然繃緊，似乎下一刻就會轉身跑掉。
但最終，他還是什麼都沒做。
他只是慢慢地抬起了頭，目光越過葉靈汐，落在篝火對面那個沉默的身影上。
"指揮官。"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地穿透風雪和篝火的噼啪聲，"如果……真的勢不可為，摧毀我的精神圖景，救靈汐。"
沒有多餘的交代，沒有煽情的囑託。
只一句話，卻已經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冥洲隔著跳動的火苗看著他，漆黑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波動。
沉默了兩息，他只是微微頷首，應了一個字："好。"
凜川得到了這個承諾，仿佛卸下了最後一層負擔。
他垂下眼眸，深吸了一口氣，再抬起頭時，眉眼間那層緊繃的晦暗已經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溫和的、幾乎看不出緊張的笑意。
"靈汐。"
他叫她的名字，溫潤又從容的聲音。
"我準備好了。"
葉靈汐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映著跳動的火光。
她什麼多餘的話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然後伸出手指，輕輕點在了他的眉心。
指尖觸上皮膚的那一瞬，精神力化作觸手，無聲無息地順著眉心探入，穿透一層薄薄的屏障，抵達了那片沉寂的，即將迎來風暴的世界。
下一刻，熟悉的失重感席捲而來。
視野被黑暗吞沒，耳畔的風聲在極短的瞬間被拉長、扭曲……
等到視野再度恢復清晰的時候，她已經置身在一處混亂的冰雪世界。
稀疏的植被，灰濛濛的冰原。
原本十分平靜的精神世界，隨著她的踏入，好像被按下了什麼按鈕。
天空突然開始飄雪。
灰色的雪花，從灰濛濛的天穹上簌簌飄落。
與此同時，一陣風從冰原深處吹來。
起初只是很輕的微風，但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那股風就變得凌厲起來，嗚咽著掠過冰面，將地上的灰雪卷到半空中，打著旋兒在她身周盤旋。
葉靈汐眯起眼睛，抬手擋了擋迎面撲來的風雪。
她得先找到北極狐。
自從上次將焚天從狂化邊緣拉回來之後，她就隱約摸到了一層規律。
幫助哨兵穩固精神圖景，關鍵在於守住核心。
精神圖景不碎，精神體不滅，這個哨兵的精神層面就不會徹底崩潰。
凜川說過，從S級突破到SS級，是從內部打碎自己的精神圖景，再重新整合。
她要做的事情，就是在他打碎的過程中，保障他的精神體北極狐的安全，幫他守住最核心的那部分，不讓整個精神圖景完全崩潰。
所以現在，她得儘快找到北極狐。
葉靈汐頂著風雪，向冰原深處走去。
一開始還能勉強辨別方向。
可隨著前行，風雪越來越大。
呼嘯的風聲，肆虐的暴雪，激得她幾乎睜不開眼睛。
身形也被狂風吹得搖搖欲墜。
踉蹌了好幾步之後，她趕緊捏出手訣。
靈力從丹田湧出，在她身周撐起一道薄薄的金色屏障。
風被擋在外面，呼嘯聲也悶了幾分，她終於穩住了身形。
透過靈力結界，能見度不足一米。
更糟糕的是腳底傳來的感覺。
腳下的凍土層似乎也變得不穩定了。
咔咔的冰層碎裂聲傳來，腳底隱隱在震動。
這情況，應該是凜川已經正式進入到突破的狀態，他的精神圖景正在變得不穩定，或者說正在崩壞。
不能再這麼慢悠悠的了，她必須快一些找到北極狐。
她停下腳步，閉上眼睛，精神力從眉心釋放而出，逆著風雪的方向向外延伸。
肆虐的暴雪對靈力有阻礙，但對精神力的影響要小得多。
她將感知鋪陳開來，像一張無形的網，一寸一寸地掃過前方那些被風雪遮蔽的區域。
片刻之後，一縷微弱的氣息從斜前方傳回來。
北極狐。
她睜開眼，沒有片刻猶豫，頂著風雪快步朝那個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