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凜川額頭上出現的那枚印記,已經讓所有人消化了整整一個晚上。
他們用了半夜的時間說服自己,凜川確實被靈汐烙下了精神印記,這確實是真的,不是幻覺。
可這才過了多久?
早上起來,指揮官的額頭上也有了……
時七的喉結上下滾了兩下,終於擠出了一句發飄的聲音:"……指揮官,你額頭的精神印記,也是靈汐昨晚……給你烙的?"
冥洲的腳步沒停,走到篝火邊站定。
他沒有回答時七的問題,但他抬起手,指腹輕輕碰了碰自己眉心的位置,唇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某種無聲的確認。
不需要回答了。
時七把臉埋進掌心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的嗚咽。
裴燼的嘴張了張又閉上,看著冥洲額頭那枚印記的眼神里,翻湧著酸酸的羨慕和嫉妒。
九睚端著兔肉盆站在原地,幽幽出聲,"……我也想要。"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幽幽的,近乎虔誠的渴望。
"誰不想要呢。"寂梟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很輕……
滄瀾靠在戰車側面的陰影里,沒有說話,但那雙湛藍色的眼眸定定地落在冥洲額頭上,其中的渴望呼之欲出。
而這場寂靜的核心,最終落在冥洲和凜川之間。
篝火對面,凜川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轉過了身。
兩人隔著跳動的火苗,四目相接。
安靜的對視里,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碰撞著……
……
吃過早餐,全地形戰車再次啟動,繼續向北行駛。
葉靈汐磨磨蹭蹭的,終究還是出了休息室。
她不可能在休息室里躲一輩子。
走到駕駛區門口。
她已經做好了迎接各種目光的準備。
可當她真正走進去的時候,卻發現一切都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凜川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正低頭看著虛擬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流,目光專注,側臉在晨光中格外柔和。
聽到腳步聲,他偏過頭來,朝她彎了彎唇角,眉眼間漾開一層溫潤的弧度,然後便收回了目光,繼續看他的屏幕,像每一個尋常的清晨一樣。
沒有質問,沒有逼宮,沒有任何她預想中的"你選他還是選我"的修羅場戲碼。
冥洲站在凜川身後不遠的位置,正在和時七低聲說著什麼。
察覺到她的注視,他微微側過頭,對上她的目光,那雙漆黑的眼眸里浮起一層溫柔的光,嘴角也跟著彎了一下。
然後他轉回頭,繼續和時七說話,只是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
其他哨兵也都各做各的事。
裴燼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九睚靠在窗邊閉目養神,滄瀾正拿著一塊布擦拭能源槍的槍身,焚天蹲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顆藍莓,小口小口地啃著,酒紅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著她。
一切如常。
葉靈汐在原地站了三秒,然後緩緩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懸了一整夜的心,在這一刻總算是放了下來。
是她想多了。
她快步走到自己最喜歡的靠窗位置坐下,後背貼上座椅靠背的那一刻,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舷窗外的雪已經停了,但目之所及,整片大地都被一層厚厚的積雪覆蓋。
天空瓦藍,將天地之間的一切都襯得格外乾淨。
遠處的丘陵輪廓被雪抹平了稜角,變成一座座圓潤的白色隆起。
全地形戰車在雪地上行駛得異常平穩。
銀灰色的車身碾過積雪,車輪在鬆軟的雪面上留下兩道寬寬的轍印,又很快被風揚起的雪粒填平。
葉靈汐托著腮看了一陣窗外的雪景,視線終於落回了車內。
恰在這個時候,冥洲托著一個金屬託盤走過來,在她面前的小桌板上輕輕放下。
"咔噠。"
一聲輕響,銀白色的托盤表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多塊玉石碎片。
每一塊都大約四分之一手掌大小,跟道觀里的許願福牌一般大小。
葉靈汐抬頭看向男人。
冥洲已經在她身側坐了下來,微微偏著頭看她:"這是你要的玉石碎片,從鑰匙上切下來的,看看合不合適。"
葉靈汐伸手拿起一塊玉牌,指尖觸上玉面的瞬間,溫潤的觸感從指腹傳上來。
切割的邊角被打磨得很光滑,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大小和分量都恰到好處。
"很合適,比我預想的還要好。"她彎了彎眉眼,把玉牌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
「你要這些鑰匙碎片做什麼?」冥洲問她。
她將玉牌擱在掌心裡,輕輕摩挲著邊緣那圈被打磨得圓潤的稜角:"我想用這些玉石試試看,能不能做出護身玉牌。"
「護身……玉牌,跟護身符一樣嗎?」冥洲問。
「嗯,都是差不多的東西。」
葉靈汐的目光從玉牌上移開,落在男人臉上。
冥洲臉上蜿蜒的漆黑紋路,幾乎爬滿了整張臉。
"這次在污染區里,你們所有人都被影響得不小,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污染值又漲了回來,全部重新成了高危哨兵。"
她說到這裡,聲音輕了一些:"如果每一次誤入污染區都要重新來一遍,那也太折騰了。」
所以她打算給他們每人做一塊護身玉牌。
把護身符的符文直接畫在玉石上,如果成功的話,效果會比符紙上的護身符更持久,也不需要消耗符紙。
只要他們隨身佩戴,下次再遇到這種突然被捲入污染區的情況,護身玉牌就能自動隔絕煞氣對他們精神圖景的影響。
她頓了頓,忽然對上了冥洲直勾勾的目光。
她笑了笑說:「就試試看,也不確定能不能成功,如果成了的話,給你們每個人都配一塊護身玉牌。」
說到這裡的時候,她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一些,"這樣一來,你們就再也不用擔心被卷進污染區了。"
冥洲看著她,那雙漆黑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其他哨兵也都聽到了。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一道道驚訝、驚喜、感動以及不敢置信的目光轉向葉靈汐。
時七直接從座椅上彈了起來,淺色的眼眸灼灼的看著葉靈汐:"靈汐,真的嗎,你要送我們每人一塊護身玉牌?」
葉靈汐被他這一驚一乍的動作嚇了一跳,手裡的玉牌差點脫手:"……對,但前提是我得先把護身玉牌成功做出來才行。"
時七的眼睛瞬間亮的璨若星河,「謝謝你,靈汐。是不是以後,我們只要戴著這塊玉牌,進污染區就不會被煞氣侵蝕了?"
"理論上是這樣。"葉靈汐說。
"這豈不是相當於隨身帶了一個小型屏障發生器?"裴燼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帶著壓都壓不住的震驚,以及跟時七同樣的欣喜。
護身玉牌的功能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這是靈汐送給他們的。
"比屏障發生器厲害多了,"九睚在旁邊幽幽地補了一句,"屏障發生器可沒有這麼便攜的,而且耗能巨大。"
焚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湊到了她旁邊,蹲在小桌板邊緣,酒紅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她掌心裡那塊玉牌:"主人,我能看看我的那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