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川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並沒有參與駕駛區後方，那場圍繞著焚天和護身玉牌展開的熱鬧。
他正微微偏著頭，目光落在前方的虛擬屏幕上，淺色的眼眸在屏幕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透，從容而專注，像是在核對路線圖上某一段的數據。
大約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回過頭來。
四目相接的那一瞬，他彎了彎唇角，露出一個極淡極溫柔的弧度，像是春風拂過水麵時漾開的那一圈最輕的漣漪。
然後他轉回頭，繼續調試著虛擬屏幕上跳動的數據。
葉靈汐的心安定了下來。
既然凜川沒有阻止，那就說明他默許了。
她重新低下頭，繼續玩弄懷中那隻毛茸茸的小狐狸。
而她沒有注意到的是，凜川轉回頭之後，淺色的眼眸微微垂了一瞬，目光落在虛擬屏幕的邊角，沒有聚焦。
一雙掩在碎發下的耳尖，早已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紅。
接下來的護身玉牌，葉靈汐是抱著北極狐畫的。
北極狐全程乖得不像話，窩在她腿上幾乎一動不動。
偶爾她畫完一塊停筆換氣的時候，它就仰起頭看她一眼，用毛茸茸的腦袋輕輕蹭蹭她的手腕。
葉靈汐被它這副又安靜又黏人的模樣惹得心裡發軟，好幾次都忍不住低頭在它額頭蹭了蹭，才重新拿起筆。
第七塊、第八塊、第九塊……
有了北極狐蹲在腿上的「加持」，她畫符的狀態反而比之前更鬆弛了，筆下的符文流暢而圓融，一縷一縷地融入玉石深處。
等到十二張護身玉牌全部畫好的時候，葉靈汐放下筆，活動著僵硬的肩膀和手腕，長長地伸了一個懶腰。
北極狐依舊乖巧的在她腿上趴著，仰著腦袋看她伸懶腰的模樣，尾巴輕輕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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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舒展完身體，低下頭，正對上一雙亮晶晶的，仰望著她的淺色眼眸。
這個瞬間她心裡一軟，低頭捧起北極狐毛茸茸的臉頰，在那圓潤的額頭上「啾」地親了一口。
「謝謝你陪著我呀，」她聲音里還帶著伸完懶腰之後的慵懶和滿足，「今晚給你加雞腿。」
副駕駛上，凜川的脊背倏然繃直。
點著虛擬屏幕邊緣的手指也微微收緊了一瞬，又很快鬆開，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他那雙淺色的眼眸里，分明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地漾開，無聲地盪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旁邊的冥洲看到這一幕，眼神深了深。
他的目光從葉靈汐親過北極狐額頭的位置緩緩移開，又移回來，在那團雪白的毛球上停了一瞬，隨即落到了葉靈汐臉上。
他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看不出什麼情緒。
可落在膝蓋上的手指分明收緊了一瞬。
在旁的方面，他自認不輸凜川分毫。
可是一旦涉及到精神體……
他的幽冥藤，沒有柔軟蓬鬆的皮毛，不能窩在她懷裡撒嬌，甚至不能發出嗚嗚咽咽的叫聲……
既不可愛，也不會賣萌……
……
葉靈汐對兩個男人藏在平靜表象下的心思毫不知情。
她正沉浸在那團毛茸茸的觸感里，手指順著北極狐的耳根處一下一下地捋著，蓬鬆的毛髮在她指間流淌。
揉了北極狐好一會兒，才依依不捨地收回手，拿起一塊畫好的護身玉牌遞給身側的男人。
「護身玉牌，給你的。」
冥洲早已收斂了方才那一瞬翻湧的情緒。
接過玉牌的時候，指尖擦過她的指腹，女孩的手指很軟。
他幾乎下意識瞥了眼還趴在女孩腿上的北極狐，被她那麼一下一下的揉著是什麼感覺？
察覺到女孩的目光，他收回思緒，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裡那塊溫潤的玉牌。
乾乾淨淨的，看不出任何符文的痕跡。
可他分明能感覺到，有一層極淡極溫和的能量在玉石內部無聲地流轉著。
「謝謝。」他說。
葉靈汐輕挑了眉梢，「不客氣。」
她頓了頓，伸出食指，在玉牌上端比劃了一下，「這裡可以打個孔，穿根繩掛脖子上，防丟。」
「嗯。」冥洲應了一聲，指腹摩挲過那塊溫潤的玉面，「我馬上去打孔。」
葉靈汐點點頭，隨即抬起眼眸，看向其他哨兵的方向。
一個個的哨兵，在聽到葉靈汐把玉牌遞給冥洲的時候，就已經看了過來，一雙雙眼睛亮晶晶的，眼巴巴的……
葉靈汐看著他們，沒忍住笑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說道：「你們的護身玉牌也都做好了，都過來拿。」
幾乎是她聲音剛剛落下的一瞬間，一個個哨兵的身體就化作了殘影。
葉靈汐只感覺眼前一花，等她的視線重新聚焦的時候，她跟前的位置已經整整齊齊地排好了一列人。
時七站在隊伍最前面，銀色的頭髮因為方才的高速移動而微微翹起幾根，此刻正努力壓著嘴角，假裝自己剛才並沒有跑得比誰都快。
裴燼排在他身後，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一隻手背在身後，正在極力克制著幾乎從胸腔里蹦出來的雀躍。
然後是九睚、滄瀾、寂梟、灼瞳、碎鱗……
葉靈汐張了張嘴，愣了一瞬，沒忍住笑出聲來。
她把腿上那隻已經快要被她揉成一團棉花糖的北極狐輕輕放到座椅里側。
北極狐乖乖的蹲坐下來，尾巴輕輕搖晃，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葉靈汐的指尖在它鼻頭點了下，然後轉過身，拿起手邊摞好的玉牌，開始一塊一塊地分發。
「時七，你的。」她把第一塊玉牌遞過去。
時七雙手接過來，低著頭，盯著掌心裡那塊溫潤的玉石看了足足兩秒，然後猛地攥緊，抬起頭沖葉靈汐咧開一個幾乎要晃到人眼睛的笑容：「靈汐，謝謝你我這就去打孔掛上！」
聲音沒落人已經消失，只留下一道銀白色的殘影往工具區的方向竄去。
葉靈汐搖頭笑了笑，轉向下一個：「裴燼，你的。」
裴燼接過玉牌的動作比時七穩當一些，但眼眸里翻湧的雀躍一點都不比時七少。
他攥緊了玉牌，指腹在玉面邊緣摩挲了一下，「靈汐，謝謝你。」
他放低了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說完也轉身往工具區去了。
接下來是九睚、滄瀾、寂梟、灼瞳、碎鱗……
葉靈汐一塊接一塊地遞出去，每一個接到玉牌的哨兵都會雙手接過，鄭重道謝。
然後一溜煙跑去工具區，給玉牌鑽孔，穿入金屬線，而後小心翼翼掛到脖頸上。
凜川沒有爭搶，排在了隊伍最末。
葉靈汐將小桌板上最後一塊玉牌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