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恆抿著唇,棕色的獅瞳里浮起一層審慎的光。
他迅速評估著雙方的戰力對比。
對面有十二個哨兵,他自己這邊有二十多人。
雖然對面有兩個SS級,但他本人也是SS級,其餘二十多人全是S級巔峰,以雙倍多的人數優勢,他有把握壓制住冥洲的隊伍。
至於葉靈汐的戰鬥力……
他完全沒有考慮進去。
甚至他都想到了了,一會兒打起來的時候,還得注意著,不波及到那位嚮導閣下。
葉靈汐像是看穿了他腦子裡那番戰力評估似的,忽然笑了一下:"這樣吧,在動手之前,我們先玩個小遊戲。"
她偏過頭,目光從對面二十多人身上一掃而過:"玄爪、觀野還有這位金頭髮的北恆指揮官,就請你們三位參與一下。"
北恆蹙著眉心,沒回應。
玄爪和觀野倒是想回應,但看看雙方劍拔弩張的氣勢,又默默閉了嘴。
對此葉靈汐也無所謂,她也不需要他們配合。
她側過身,朝著身後的方向喊了一聲:"裴燼,看好了。"
他已經隱約猜到了幾分,葉靈汐大約是要施展她掌控污染區的能力,來震懾北恆那群人了。
冥洲、凜川以及護持著葉靈汐的其他哨兵也都會過意來,身上凌厲的氣息都收斂了幾分。
只除了時七和九睚兩人不明白,因為那會兒他們兩去看著玄爪和觀野了。
但困惑歸困惑,兩人都沒有出聲。
這種時刻,信任比疑問更重要。
葉靈汐抬眸看向北恆和玄爪觀野三人,「準備好了嗎,三位。」
隨著聲音,她抬起一隻裹著厚厚皮毛手套的手,脫掉手套,乾脆利落地打了個響指。
"啪!"
一聲清脆的響指聲在雪地上迴蕩開去。
然後……
剛剛被她點過名的玄爪、觀野以及北恆,瞬間消失在原地。
就好像他們本來就不在這裡一樣。
對面二十多名哨兵集體愣住了。
空氣陷入一片死寂。
短暫的寂靜之後,一個頂著鹿角的哨兵瞪大了眼睛,發飄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茫然:"……北恆指揮官呢?"
"玄爪和觀野也不見了。"另一個聲音接話,同樣發著飄。
"他們去哪了?"
沒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葉靈汐的身上,因為葉靈汐說了要玩遊戲,還點了北恆、玄爪和觀野的名字,再打了個響指,三人就消失了。
「嚮導閣下,你……您把北恆指揮官他們弄哪裡去了?」一個哨兵顫著聲詢問。
葉靈汐收回手,氣定神閒地開口:"別緊張,他們就在污染區外面,讓他們冷靜冷靜再進來。"
她聲音剛落下,遠處屏障的方向就傳來了動靜。
淡藍色的光幕上出現了三處凹陷,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外面用力往裡頂。
凹陷處的人形輪廓清晰可辨,邊緣的光紋被擠壓得變了形,能看出來外面的人正在拼命往裡擠。
二十多名哨兵見狀,也顧不得跟冥洲等人對峙了,一個個快步往屏障方向跑過去。
葉靈汐偏過頭,和冥洲、凜川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們也過去看看?"凜川看著她,淺色的眼眸裡帶著問詢的意味:
"嗯。"葉靈汐點頭,她也是這個意思。
其實只要她意念一動,完全可以讓屏障增加防禦力,讓外面的北恆三人擠不進來。
但沒必要了,震懾的效果已經達到。
凜川也輕輕彎了下唇角,意念一動,北極狐出現在葉靈汐腳邊。
雪白的一團伏低了身子蹲葉靈汐跟前。
不用凜川開口,葉靈汐已經熟稔地跨上北極狐的脊背坐好,雙手輕輕攥住它脖頸處蓬鬆厚實的毛髮。
北極狐站起身,四蹄踏地,步伐平穩地朝屏障方向走去。
凜川跟在她身側,步伐從容。
冥洲走在稍後一些的位置,漆黑的眼眸落在前方那團雪白的身影上。
葉靈汐騎著北極狐,悠然自在的模樣,身體也隨著北極狐的腳步輕輕晃動……
他垂下眼眸,唇微微抿了一下。
他的精神體幽冥藤,也可以帶人,卻沒辦法做到像北極狐這樣靈動肆意……
一抹黯然與澀意自他眼底閃過……
待到一行人慢悠悠來到屏障邊緣的時候,玄爪和觀野已經擠了進來。
此刻正摔倒在地上。
那麼屏障上還剩下的一個人形凸起就是……
下一刻,北恆就從那處凸起的地方擠了進來。
他整個人幾乎是彈射出來的,落地時一個趔趄,金色的獅爪撐住了地面才沒有栽倒。
可他一抬起頭,所有人臉上的血色都褪了大半。
他的狀態不對勁。
裸露的皮膚上,金色的鬃毛正在瘋狂生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脖頸蔓延到臉頰、額頭,將他半張臉都覆在了厚實的毛髮之下。
他的嘴巴微微張著,獠牙從唇角翻出來,比之前長了許多,邊緣泛著冷白的寒光。
那雙棕色的獅瞳里,原本還算清明的光正在快速渙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渾濁的、掙扎的、正在被什麼東西吞噬的暗色。
他抱著腦袋,爪子深深嵌進額頭的鬃毛里,發出一聲壓到極低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咆哮。
"吼……"
聲音不大,卻帶著讓人脊背發涼的沉悶。
北恆周身的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暴虐,那層屬於SS級哨兵的壓迫感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壓得離他最近的幾個哨兵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對面二十多名哨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大半。
"北恆指揮官……要狂化了。"不知是誰輕聲開口,聲音帶著顫抖,像是把這句話說出來就已經耗盡了所有力氣。
北恆猛地抬起頭,金色鬃毛遮蔽了大半張臉,只有一雙渾濁的獅瞳還勉強保留著最後一絲清明。
那絲清明里翻湧著痛苦、掙扎,還有一種近乎哀求的決絕。
"殺了……我……"他張開嘴,獠牙間擠出的聲音粗糲而破碎,像是喉嚨深處已經被什麼東西撕裂了,"吼……殺了我!"
他猛地朝前撲了一步,爪子在凍土上刨出深深的溝壑,又硬生生剎住,弓起的脊背在劇烈顫抖,像是在用最後的意志力壓制那具正在失控的身體。
獠牙已經全數翻了出來,金色的鬃毛仍在瘋長,覆蓋了他幾乎整張臉,只露出一雙還在劇烈掙扎的眼睛。
所有人都沉默著。
低迷的氣氛像一層厚重的鉛雲,壓在二十多名哨兵頭頂,讓他們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們看著自己的指揮官,看著這個曾經帶領他們在戰場上衝鋒陷陣的,支撐了這片營地二十多年的金髮哨兵,看著他在狂化邊緣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出"殺了我"這三個字……
有人低下頭,有人攥緊拳頭攥得指節泛白,也有人別開臉不忍再看,眼角有什麼亮晶晶的東西在反光。
"我……"一道嘶啞的聲音從人群中擠出來,帶著壓到極致的顫抖,"我去送指揮官一程。"
是玄爪。
他攥著一柄不知從哪裡抽出來的短刀,握刀的動作極緊,指節泛白到近乎透明。
他的嘴唇在發抖,眼眶通紅,卻依舊邁開腿,一步一步朝北恆的方向走去。
沒有人攔他。
這大概就是高污染哨兵之間最默契的約定——在有人徹底失控之前,把他送走,趁他還記得自己是人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