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北恆他們二十多年都走不進去,又覺得置身在迷霧中格外舒適。
迷蹤陣加上靈氣,一個迷路,一個養人……
而且她估摸著,這處迷蹤陣的設計初衷根本不是用來「阻止人進入」,而是用來「保護裡面的人不被隨意打擾」。
因為這個迷蹤陣太溫和了,只讓走進去的人辨不清方向,再自己走出來。
沒有嵌入任何攻擊的陣法。
「我們進去看看。」葉靈汐說。
頓了頓,她扭頭對冥洲和凜川說道,「一會兒你們看準我腳步的落點,踩著我走過的地方走,一步都不能錯。」
冥洲的眉梢輕輕動了一下,目光落在那片白茫茫的霧氣邊緣,頷首:"好。"
凜川也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不會跟錯步。」
北恆、玄爪和觀野三人站在後面一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裡全是困惑。
「如果跟錯步了會怎麼樣?」觀野心直口快的問了出來。
葉靈汐歪頭思索了片刻,"……應該也不會有太嚴重的後果,大概就是跟你們之前一樣,會迷路,然後不知不覺又走回到原來的位置。"
葉靈汐深吸一口氣,抬腳,一步踏進了薄霧之中。
身體融入薄霧的瞬間,溫潤的靈氣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順著她的毛孔滲入體內,舒服得她差點當場喟嘆出聲。
但她沒有停下腳步。
迷蹤陣算是她師門裡,入門必學的一個基礎陣法了。
進出迷蹤陣的方法也早已刻在她骨子裡。
此刻,她腳踏九宮,步踩八卦……
看似走得沒什麼規律,忽而向左斜跨半步,忽而向右橫挪一尺,偶爾甚至還會莫名其妙地後退兩步……
但繚繞在她四周的薄霧,已經漸漸濃稠起來,這也昭示著,她正一點一點的走進迷霧的深處。
冥洲緊跟在她身後,目光緊鎖著她的腳步,在她落腳的每一處都精準地踩了上去。
凜川跟在冥洲身後,動作同樣乾脆利落,淺色的眼眸微微低垂,每踩一步都像是用尺子丈量過。
他們完全看不懂她走路的邏輯,但他們都記得葉靈汐說過的話——看準她的腳步,踩著她走過的地方走。
北恆和玄爪、觀野三人跟在更後面一些,同樣一步不差地踩著冥洲和凜川踩過的地方。
四周的霧氣越來越濃,從淺白變成奶白,又從奶白變成濃稠得幾乎看不清三步之外景象的厚重白幕。
玄爪的熊耳不安地抖了抖,觀野也好不到哪裡去,豹尾繃得筆直,全身的肌肉都微微繃著。
反倒是北恆,金色的獅瞳映著霧氣,目光卻緊緊鎖在前方那道裹著毛皮大衣的嬌小背影上,眼底的驚異越來越濃。
他們二十多年走不進來的地方,這位嚮導閣下卻在閒庭信步間就帶著他們,走入了曾經從未涉足過的深度。
前方,葉靈汐又一次踏出一步。
下一刻,她整個人消失在濃霧之中。
冥洲的瞳孔驟然收縮,那雙向來沉穩冷靜的漆黑眼眸里,一瞬間翻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失控的驚惶。
"靈汐!"
他的手已經本能地朝前方抓了出去,指尖穿過冰冷的霧氣,卻只握住了一把濕潤的空氣。
前方空空蕩蕩。
沒有任何屬於葉靈汐的氣息。
她的氣息就那麼在原地消失了。
冥洲的呼吸亂了整整三息,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指揮官,跟著靈汐的腳步!"
凜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同樣壓著驚惶,卻比冥洲多了一線清醒。
冥洲的瞳孔微微一震。
他立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想剛剛葉靈汐抬腳的軌跡。
他也順著那個軌跡,一步踏出。
下一刻,他感覺到身體像是穿過了一層極薄極柔的屏障,仿佛有什麼冰涼的東西輕輕拂過面頰。
濃稠的霧氣倏然消散。
視野在一瞬間變得開闊。
天色清朗,靈氣氤氳。
幾叢修竹掩映著一方青瓦飛檐的小院,石階上覆著薄薄的青苔,一株老梅斜斜地探出院牆,枝頭還綴著幾朵未謝的紅梅,在靈氣中微微搖曳。
他正站在一處鋪著青石板的院落入口。
而葉靈汐就在他前方不到三步的位置。
她背對著他,正抬頭看著什麼。
確認她完好,冥洲終於把胸腔里那口屏了太久的氣呼了出來。
他步伐極快地朝她走過去,像是生怕她在下一刻又消失不見。
凜川緊隨其後穿過那道屏障,淺色的眼眸在看到葉靈汐背影的那一瞬間,也終於稍稍鬆了口氣。
北恆、玄爪、觀野三人也陸續穿過那道界限。
玄爪的熊耳在穿過屏障的時候猛地抖了一下,鼻翼翕動,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衝擊到了。
"這裡的氣息……"他的聲音有些發飄,"比那霧氣里還要舒服……"
北恆沒有接話,他金色的獅瞳正緩緩掃過眼前這片雅致的小院,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近乎敬畏的神色。
他在這座污染區里生活二十多年,居然從不知道,在這片濃霧的深處,還存在著這樣一處地方。
而葉靈汐,依舊沒有回頭。
此刻,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前方那座影壁上。
一人多高的影壁,青灰色的石面被歲月打磨得溫潤光滑,上面刻著一行行龍飛鳳舞的文字。
筆力遒勁,鐵畫銀鉤。
葉靈汐的呼吸很輕,她正看著面前影壁上的信息怔神。
冥洲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落在那面影壁的石面上。
那些字他一個都不認識。
不是聯邦通用語,也不是他在星圖上見過的任何一種文字體系,筆畫複雜而舒展,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韻律感。
"你能看懂這些文字?"冥洲問,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
"嗯。"葉靈汐應了一聲,指尖輕輕抬起,隔著半寸的距離,虛虛地描過影壁上第一行字的輪廓。
"是我那邊的文字,繁體字,現在很多人已經看不懂了,但師父教過我。"
"這裡叫寒川居。"她沿著那行字虛虛地描過去。
"住著一位自號'寒川居士'的人。這片院落是他為自己修建的靜修之地,周圍布了好幾重陣法,迷蹤陣、困煞陣、聚靈陣……"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落款處那枚暗紅色的印記上。
"這枚印,應該是他的私人印鑑。"
她的話音落下,四周安靜了一瞬。
在聽到「寒川居士」這個名字的時候,冥洲、凜川、北恆、玄爪和觀野五個哨兵,全都瞳孔微縮,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葉靈汐眨了眨眼。
"你們怎麼這個表情?"她疑惑地問,"寒川居士,你們聽說過這個名號?"
幾個哨兵相視了一眼,神色間的凝重一層層疊加起來。
冥洲抿了抿唇,神色間帶著幾分凝重的開口:"反叛軍的創始人,就叫寒川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