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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不舍

2026-08-04 18:59:06 作者: 三千痴纏

  夜幕降臨。

  淺藍色的陣法屏障被血月映成淡淡的紫,像一層薄薄的,流動的紗籠在營地四周。

  篝火還在燃燒著,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夜空,將圍坐的哨兵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短短,投在灰褐色的土地上。

  葉靈汐吃過晚餐,沒有回休息室,也沒有像往常一樣抱著毛茸茸的北極狐玩鬧。

  她就在全地形戰車外面找了個位置坐下,背靠著一塊被月光染成淺紫色的石頭,雙腿屈起,下巴擱在膝蓋上,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屏障分隔開的天際線上。

  風很輕,帶著陣法特有的,溫潤又清冽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涼絲絲的,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手在輕輕撫摸她的發梢。




  她找到回去的辦法了。

  影壁上的文字記載著師祖的經歷。

  她的師祖景寒川給她留下了一條可以回去的路。

  那座傳送陣真的能把她送回地球,送回那座小小的青磚灰瓦的道觀,送回那個頭髮花白,笑起來滿臉褶子的老頭子身邊。

  她應該開心的。

  她也確實是開心的。

  從影壁前轉身的那一刻起,那股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熱意,就一直沒有完全退下去過。

  她想像過無數次回去的場景,在夢裡,在發呆的時候,在每一個夜深人靜想起師父的時刻。

  她以為那一天來臨時她會激動得跳起來,會抱著冥洲轉圈,會對著天空大喊三聲「我可以回去了」。

  可真正到了這一刻,她才發現,在這一層開心的外殼底下,還裹著許多許多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酸酸的,澀澀的,像是一顆沒熟透的青梅,咬下去的時候汁水在舌尖炸開……

  那麼多那麼多的不舍……

  她偏過頭,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篝火邊。

  冥洲正坐在火堆旁邊,微微側著臉,火光照亮了他眉骨的輪廓,也照亮了他額頭那枚金色的劍型印記。

  凜川的眉心,有著跟冥洲一樣的印記,他微微垂著眼眸,沒說話,也沒有在吃東西……

  時七蹲在火堆另一邊,手裡舉著一根串了肉塊的樹枝,正認真地翻著面,銀色的睫毛在火光中微微顫動。

  裴燼坐在他旁邊……

  九睚、焚天、滄瀾、灼瞳和碎鱗都在那邊……

  葉靈汐看著他們,心裡那股酸酸澀澀的感覺又翻湧上來,比剛才更清晰了一些。

  從初次見面到現在,其實也並沒有過去很久。

  

  她還清晰的記得第一次看到他們時,十二個人從飛行器里走下來,臉上爬滿了詭譎的畸變紋路,周身籠罩著狂躁暴虐的氣息。

  那時候她以為他們是什麼人形凶物,嚇得在那個大坑裡不敢冒頭。

  可誰能想到呢,就是這群"人形凶物",後來會和她一起經歷那麼多那麼多的事情……

  葉靈汐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過往的記憶就像被風吹開的書頁一樣,一頁一頁地在她眼前翻過去。

  她想起了初見那天晚上,她餓得肚子咕咕叫,冥洲端著稀釋了五倍的營養液遞到她面前,她喝了一口就被嗆得眼淚直流。

  那時候語言不通,她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他也聽不懂她的話。

  兩個人比劃來比划去,一個比一個著急,最後他割破了自己的手腕,端著半杯鮮血遞到她面前,眼睛裡全是笨拙的關切。

  她還記得自己被嚇得直往後退,拼命擺手說"不喝",他卻根本聽不懂,只以為她是嫌棄他血液的味道不好。

  後來,冥洲學會了說中文。

  一開始說得磕磕絆絆,每一個字都像是會燙到舌頭,語法亂七八糟,主謂賓混成一團,但他就是那麼一個字一個字地,把她最害怕的"吸血鬼""棺材""血奴"這些詞,全都用她的語言否定了。

  他說:"吸血鬼,不是。不喝,人血。哨兵,保護你。"

  那些破碎的句子,她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再後來,她教他們烹飪,教他們吃火鍋、烤全羊、鹽焗金槍魚……


  一路走來,他們在保護她,照顧她。

  她也用著她的方式守護著他們……

  這一路,時間不算多長,可她和他們一起經歷了太多太多的精彩……

  滄瀾坐在湖邊唱《直到世界盡頭》的那天晚上,歌聲清透得像是冰川融水從萬仞高山上傾瀉而下,她聽得整個人都愣住了,然後就看著他,在歌聲中完成了二次覺醒。

  灼瞳的那隻三條腿的烏鴉精神體,被她冠上了"三足金烏"的名號,從此再也不是"畸形的殘次品",而是"太陽神獸的化身"。

  還有凜川。

  她在他突破SS級的關鍵時刻進入他的精神圖景,助他穩住了那片即將崩塌的冰原,卻也陰差陽錯地在他眉心烙下了那枚金色的劍型印記。

  後來,她在休息室里也給了冥洲同樣的印記。

  兩個男人,兩枚相同的印記,一個溫和如水,一個沉穩如山。

  這些種種,都是她與他們之間,抹不掉的羈絆。

  葉靈汐想著想著,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湧上來的熱意壓回去。

  她捨不得他們……

  捨不得這份剛剛連接起來的羈絆……

  捨不得冥洲那雙漆黑的,看她時會變得格外溫柔的眼睛。

  捨不得凜川那雙向來溫和卻在她面前偶爾會泛起羞怯的淺色眼眸。

  捨不得時七一驚一乍的活力,捨不得焚天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忠誠。

  她甚至捨不得北極狐窩在她懷裡時那團蓬鬆柔軟的觸感,捨不得幽冥藤纏上她手腕時那微涼又親昵的力道。

  這些日子,她已經習慣了他們的存在。

  習慣了每天早上醒來時身側有溫熱的呼吸和沉穩的心跳,習慣了訓練時有人在旁邊指導、有人陪著對練。

  習慣了走累了就有一隻雪白的北極狐伏低身子在她面前蹲下,習慣了吃飯時有人替她盛湯、替她挑出最嫩的肉塊……

  她甚至已經習慣了這片星際的風,這片星際的月亮,這片星際的一切。

  可另一邊,是師父。

  是那個把她從小養到大的,頭髮花白,笑起來滿臉褶子的老頭子。

  他一個人守著那座道觀,等著她逢年過節回去看看他。

  他說過,他養她小,她養他老。

  她答應過的。

  葉靈汐把臉往膝蓋里又埋了埋,毛茸茸的兜帽邊緣蹭著她的臉頰,帶來一陣細碎的癢意。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身側有什麼人坐了下來。

  很輕的動靜,肩側傳來一陣溫熱的,熟悉的氣息。

  乾淨清冽的,帶著一點夜裡涼意。

  是冥洲。

  葉靈汐偏過頭看他。

  火光在男人側臉上跳躍,將他的眉眼輪廓描摹的分明。

  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月光染成淡紫色的屏障上,漆黑的眼眸里映著細碎的微光,不知道在想什麼。

  接著,另一道身影也從篝火的方向走了過來。

  凜川的腳步很輕,靴子踩在灰褐色的土地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他在葉靈汐的另一側坐下,淺色的眼眸在夜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柔和。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微微偏著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溫潤的,耐心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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