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徹底愣住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反轉讓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定在那裡,腦子正在努力消化「第十八者」這幾個字。
他的表情呆呆的,明顯已經陷入了宕機狀態,各種震撼之下,林郁只能感慨,這就是豪門的愛恨情仇嗎?
實在是太可怕了。
怎麼比電視劇里還要戲劇和狗血?
林斯燁看林郁那副樣子,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你這是什麼表情?呆住了?」
林郁被捏了一下才回過神,伸手揉了揉自己被捏過的那半邊臉頰,小聲嘟囔了一句:「就是……被嚇著了。」
「很正常。」 林斯燁顯然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權利和金錢會催生欲望,人前光鮮亮麗,背後骯髒污穢的人數不勝數。」
「所以你不用內疚。」林斯燁把手收回來,「侯玉軒跟你說的那些話有一半是真的,但他刻意只跟你說那一半,沒告訴你另一半,他就是故意在你面前賣慘。」
林郁靠在沙發靠枕上沉默了一會兒:「那他不應該去怪謝朔和他媽媽……他應該怪他爸爸。」
「他也怪了。」林斯燁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前段時間他跟他爸吵了一架,他拿了一把菜刀把他爸捅進醫院了,他爸在ICU里住了一個多星期。」
林郁:「……」
這件事他早就已經知道了,侯玉軒那天晚上吃的面還是他做的。
林郁算是明白了,現在侯玉軒是開啟了無差別攻擊模式,只要是跟他爸有關係的人,都被列入了他的攻擊範圍。
謝朔……也是無妄之災。
林郁想到這個的時候心裡忽然堵了一下,因為在他養病的這幾天,謝朔一次都沒有來看過他,甚至一條消息都沒有發過。
當然,也有可能是謝朔進不來,畢竟他們這邊是有門禁和巡邏的,特招生不允許進來。
林郁已經給謝朔找好了藉口。
等到他終於可以回學校上課的那天,林郁走進教室的時候目光下意識地往最後一排靠牆的角落看了一眼。
謝朔坐在那裡,面前攤著一本書,低著頭在寫什麼,他聽見門口的動靜抬起頭來,目光跟林郁短暫對上了一秒。
林郁也看著他,先是打量了一圈謝朔,確定他身上沒有什麼多出來的傷口,這才放下心來。
謝朔也安靜地看向林郁,大病初癒之後,林郁的臉色還是很蒼白,但眼神亮晶晶的,精神氣看起來好了很多。
但他明明不用病這一場,全都是他害得……
徐亦臻陪在林郁身邊,見他一進教室就盯著謝朔看,很不滿地在他旁邊哼哼唧唧,想要把他的注意力給拉回來。
林郁跟謝朔對視了幾秒,但後者率先移開了目光,低下頭繼續寫手裡的東西,像是看見了一個不太熟的普通同學一樣。
林郁站在原地,神色有幾分委屈,為什麼謝朔對自己這麼冷漠?不過想想也是,他們也不是好朋友,謝朔沒有必要對自己有好臉色。
林郁明明已經有了理由,但心情卻更糟糕了,隨便地找了個座位坐下。
徐亦臻湊過來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了?臉都拉下來了。」
「沒事。」林郁語氣平淡,翻開一頁書,「上課了,別說話了。」
徐亦臻閉上了嘴。
一整個上午謝朔都沒有往他這個方向看過一眼,林郁心中也憋著氣,故意不去看他。
兩人像是冷戰了一般,氣氛尷尬。
……
入秋之後氣溫降得很快,早上出門的時候風灌進衣領裡帶著一股冰涼的草木氣味,林郁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精緻的小臉。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摸出來一看,發現是媽媽的消息。
【媽媽:今天降溫了,歲歲記得多穿點,在學校里別脫外套。】
林郁看著這條消息,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加厚的毛衣和圍巾,然後轉頭看向走在旁邊的方藤:「方藤,你幫我拍張照。」
方藤看了他一眼,接過手機退後兩步,拍了一張林郁站在校門口銀杏樹下的全身照。
陽光從金黃色的葉子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肩膀上,圍巾裹得厚厚的,把半張臉都擋住了,只露出一雙黑眼睛。
林郁接過手機看了看覺得還可以,就發給了林枝笙配了一句話:【穿了很多了,不冷。】
林枝笙秒回:【好看!這件圍巾很適合我們歲歲呢,暖不暖和?要不要再買一條厚一點的?】
林郁笑著回答:【這個就很暖和了。】
今天是商禹行上門給林郁做心理諮詢的日子,他進門的時候林郁正抱著那隻兔子玩偶坐在客廳里看電視。
看見商禹行走進來,林郁就從沙發上坐直了一些,玩偶被他順手塞進旁邊的抱枕堆里。
商禹行注意到他這個動作了,笑了一下:「不用藏,抱著也沒關係。」
林郁想了想又把兔子玩偶撈回來放在腿上了。
其他人都自覺的離開了,把空間留給他們,商禹行在林郁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跟之前一樣溫和地打了個招呼:「這幾天過得怎麼樣?」
林郁摳著兔子玩偶的耳朵,沉默了一小會兒才開口:「……不開心。」
「發生什麼事了?」
「……有一個同學不理我了。」
林郁在糾結了一番之後,還是選擇把這件事告訴給商禹行,「其實我們的關係也不是特別好,只是我幫過他,他也幫過我……」
商禹行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林郁的聲音更小了一些,「是不是我哪裡惹他生氣了……還是他覺得我其實也是個很糟糕的人,而且還喜歡多管閒事……」
商禹行等他全部說完了才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輕而溫和:「所以你因此特別苦惱?」
林郁點了點頭。
商禹行安靜了兩秒才接話:「你有沒有想過,你可能是把太多的期待放在他一個人身上了?他做什麼你都在意,他不做什麼你也會難過。你把你的情緒跟他綁得太緊了。」
林郁的手指停在了玩偶的耳朵上。
「這其實是有一點偏執的。」
林郁懊悔地低下了頭。
商禹行的語氣沒有指責的意思,像是在說一件客觀存在的事情,「你對他的關注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範圍,所以你才會因為他一個小小的舉動就情緒起伏這麼大。」
林郁沒有反駁。
「你可以試著把注意力分散到別的人身上去。」商禹行盯著林郁精緻的臉,「比如說,給其他的朋友發發消息,或者做一些你喜歡的事。」
林郁也覺得自己應該多分散注意力了,嗯了一聲。
商禹行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緩緩伸向林郁的手,「那我們來做個實驗,看看我們這段時間的心理諮詢有沒有進展……」
林郁低頭看著那隻手,知道他是想要測試自己對親密接觸的容忍度,他強行壓制住自己想要躲開的衝動,直到那隻手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商禹行的體溫比林郁高一些,指腹覆在林郁的指節上,慢慢地、慢慢地摩挲了一下。
林郁沒有抽開。他坐在那裡,任由商禹行的手背貼著他的手背,感受著那種溫熱的、不緊不慢的觸碰從皮膚一點一點滲進來。
他覺得商禹行的手很暖,暖得讓人不想躲。
「嗯,很不錯。」 商禹行笑了起來,「那我們……抱一抱?」
林郁心中有一絲害怕,但他想要努力接受治療,所以深吸一口氣,對著商禹行點了點頭。
商禹行看著這麼乖巧的林郁,眼中滿是喜愛,幾乎是迫不及待就把他抱進了懷中,手輕輕摩挲著他的腰側……
林郁皺了皺眉,用力握緊了手,強迫自己待在這個懷抱中,並且在內心告訴自己,這是醫生的專業治療……沒關係的。
兔子玩偶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