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伸手輕輕拍了拍徐亦臻的肩膀,聲音放得又輕又軟:「他肯定是有重要的事,你先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徐亦臻不情不願,「……好吧」
林郁跟著謝朔往旁邊走了幾步,走到醫院門口那棵掉光了葉子的大樹旁邊。
樹下的陰影里很安靜,路燈的光從枝丫縫隙里漏下來幾片碎金落在兩個人肩頭。
徐亦臻站在原地,抱著一隻胳膊看著那兩個人並肩走遠的背影,他偏過頭來看了一眼方藤:「你有沒有覺得……他們兩個最近好像比以前親密了不少?」
方藤的目光一直跟著林郁的方向,聞言只是平平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徐亦臻心裡不爽,對誰都沒個好脾氣,「你這個保鏢當得也真是太不稱職了,你得上點心啊,回頭林郁被人拐跑了你都不知道。」
方藤不為所動,沒有再回答,他的目光依然鎖在林郁身上,手插在口袋裡沒有動。
梧桐樹底下,謝朔側過身擋在風口的位置,低頭看著林郁,他問得很輕,目光一直放在林郁的手臂上:「你手臂還疼不疼?」
林郁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袖口遮住的小臂,隔著布料摸了摸那層紗布:「早就不疼了,真的,醫生說傷口不深,過幾天就好了。」
謝朔的目光落在他那隻手上沒有移開。
他在心裡想,怎麼會不疼呢,那麼多的血。
林郁從小嬌生慣養,連手指被紙劃一下都會紅一小片,那道口子一定很疼,只是這個人從來不肯喊一聲。
謝朔安靜了片刻,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又低了幾分:「我想要跟你商量一件事。」
林郁目光清亮地看著他:「你說啊,我聽著呢。」
「……以後在別人面前,你對我就跟以前一樣就好,不用對我太親近。」
林郁眼睛裡面有一層淺淺的困惑:「為什麼?」
「因為我現在還不夠好。」
謝朔有自知之明,他跟林郁之間的距離可謂是天塹一般,更何況他身上還有一個私生子的標籤,如果這個時候跟林郁在一起,那他就是林郁的污點。
謝朔受不了任何人說林郁的不好,林郁值得更好的。
他會因此變得更好,好到能配得上林郁。
謝朔停頓了一下,喉結微微動了一下,「你等我一下,等我站到你一樣高的地方,我會跟你求婚。」
林郁站在路燈底下,睫毛在風裡輕輕顫了一下,他想起自己那份還沒有解除的婚約,想起那道橫在他和謝朔之間目前還無法跨過去的東西……
在這個階段,他確實不可能真的跟謝朔走到一起,哥哥也不會同意的,林郁在心裡安靜地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謝朔的嘴角彎了一下,他專注地盯著林郁看了幾秒,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往後退了半步,「那你先走吧。」
他還想再看看林郁的背影。
林郁轉身往回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
謝朔還站在那棵樹底下沒有動,現在天色漸晚,他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落在身後那片空地上。
林郁沖他擺了一下手:「再見。」
謝朔輕笑:「一路平安。」
林郁回到方藤和徐亦臻身邊時,徐亦臻立馬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他跟你說什麼了?怎麼神神秘秘的?」
林郁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沒說什麼,只是閒聊了一下而已。」
徐亦臻看著他的側臉,看見他的嘴角彎著一個不太明顯的弧度,淺淺的笑容讓林郁看起來更加好看了。
三個人上車的時候,林郁先讓方藤把徐亦臻送到了家門口。
徐亦臻下車的時候,扒著車窗又沖林郁喊了一句:「你要是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啊!不管幾點都行!」
林郁點了點頭,車窗升起來之後車裡安靜下來,方藤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林郁靠在椅背上,側著臉看著窗外一盞一盞往後退的路燈,沒有說話。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院子門口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落在石階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蜜。
林郁推開門的時候玄關的燈也亮著,他站在門口換鞋,一邊換一邊朝屋裡喊了一聲:「哥哥?」
沒有人應。
方阿姨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一把沒放下的湯勺:「小少爺回來啦?大少爺還沒回呢,說晚上有個會,讓你先吃飯不用等他。」
她的目光落在林郁的手臂上,瞬間頓住了。
「哎喲!小少爺啊,你的手怎麼了?」
方阿姨放下湯勺走了過來,湊近了看他袖口微微鼓起的那一小塊,「怎麼包紮了?」
林郁把袖子捲起來一點,露出底下那層白色的紗布:「不小心蹭了一下,不嚴重。」
林郁:「?」
對哦,之前原主好像真的有這個習慣,一個不順心就拿著刀劃自己,把自己弄得血糊糊的。
看來阿姨也被嚇得不輕,林郁搖了搖頭,認真地看她的眼睛:「沒有,我現在不會了,這一次真的是不小心。」
方阿姨看了他好一會兒,確認這句話是真的,終於鬆了一口氣:「行,沒事就好。阿姨給你熬點排骨湯補補,正好冰箱裡還有幾根新鮮的骨頭。」
她轉身回廚房的時候腳步明顯輕快了一些,嘴裡還念叨著「多放點玉米應該會甜一些」。
林郁在沙發上坐下來,靠著靠枕,電視開著但沒有看進去,只是聽著廚房裡傳來的水聲和鍋蓋碰在灶台上的輕響,那些聲音讓他安心,
半個小時後門被推開了。
林郁從沙發上坐直起來的時候林斯燁正好推門進來,大衣的肩上沾著外面夜風的涼氣。
他把大衣脫下來掛在門邊,走過來在林郁身邊坐下,第一句話是:「手伸出來讓我看看。」
林郁乖乖地把袖子卷上去露出那截紗布。
林斯燁低頭看著那一圈白色布料邊沿和皮膚相接的地方,沒有碰,「疼不疼?」
「不疼了,」林郁把手臂往前伸了伸,「真的,傷口很小。」
林斯燁無奈地把他抱進懷裡了,掌心貼著他的後背,隔著兩層衣料傳過來一片乾燥的暖意。
「下次別讓自己受傷了,」他的聲音從林郁頭頂傳下來,悶在胸腔的震動里,「不然我們都會擔心的。」
林郁的臉埋在他的肩窩裡,鼻尖碰著那層還帶著外面涼氣的衣料,點了一下頭:「不會了,我下一次一定小心。」
林斯燁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太久。
他鬆開林郁之後往沙發靠背上靠了一下,換了一種語氣:「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爸媽打算給你辦一個生日宴會,規模不大,但會有內外場。」
「外場是他們的朋友和生意上的合作夥伴,內場只有你願意請的人才能進。」
林郁偏過頭看他:「我自己定內場的人?」
「當然。」
林斯燁取出一疊深色的請柬放在茶几上,那些請柬比普通的賀卡厚一些,邊緣壓著細密的暗紋,在燈光下微微泛著內斂的光。
林斯燁:「你只要在上面寫上名字,蓋上你的章就行,拿到這張請柬的人才能進內場。」
林郁低頭翻了翻那疊卡紙,指腹滑過邊沿的時候能感覺到那層壓紋的觸感,像薄薄的霜花被凍在了紙面底下。
他在想該把第一張該寫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