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栩栩懷裡抱著昨天撿來的罐子,此時茶罐已經被擦得乾乾淨淨,通體散發著一種透潤的黑,釉面還布滿了大小不一的圓點,就像油滴在上面似的。
這就是宋朝建盞的特色,油滴釉。
盼了多時的溫栩栩終於帶著罐子到場。
司老爺子騰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
梁會長也站了起來,手裡的茶杯往桌上一放,大步迎上去:
「來了來了!快讓我看看!」
林深雲愣在原地,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林念薇的眼睛瞪得像見了鬼。
那個「貴客」……
是溫栩栩???
溫栩栩一進門,目光就和角落裡的林家父女對上了。
林深雲臉上的笑僵在那裡,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林念薇的眼神複雜得像是吞了一百隻蒼蠅,震驚、不甘、嫉妒,還有一點「她怎麼配」的難以置信。
溫栩栩沖他們彎了彎嘴角,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就被司老爺子一把拉走了。
「來來來,丫頭,坐這兒!」
溫栩栩被按在主桌最尊貴的位置上,面前擺著精緻的茶點,身後還有人隨時添茶。
老爺子笑眯眯地看著她:「新別墅住得還習慣嗎?缺什麼儘管說。」
溫栩栩乖乖點頭:「習慣習慣,特別習慣。謝謝司爺爺,謝謝叔叔阿姨送的別墅——」
老爺子擺擺手,一臉理所當然:
「你救了小凜的命,送棟別墅應該的。要不是你,這小子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
角落裡,林深雲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穩。
別墅?
青林灣的別墅??
司家送的???
林念薇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一度,攥著那個小小的茶杯,指節都泛白了。
溫栩栩……真的住在青林灣?
不是保潔?不是家教?不是混進來的?
是司家親手送的?!
而此刻,他們父女倆擠在角落裡,連個像樣的座位都沒有,還得賠著笑看人家在主桌上喝茶聊天。
林深雲張了張嘴,想插句話,卻發現根本沒人往這邊看。
老爺子的注意力全在溫栩栩身上,梁會長在研究那個罐子。
兩個人腦袋湊在一起,圍著那個灰撲撲的罐子,眼睛都亮了。
「好!好!太好了!」
「你看這釉面,你看這油滴,嘖嘖嘖……」
「銘文清晰,保存完整,難得,太難得了!」
研究了足足十分鐘,司老爺子才心滿意足地抬起頭,從兜里掏出一張卡,往溫栩栩手裡一拍:
「丫頭,卡里三百萬,拿去花!」
溫栩栩握著那張卡,笑得眼睛都彎了。
司老爺子又拍了拍旁邊司凜的肩膀,語重心長:「以後啊,司凜在學校就給你當跟班小弟。有什麼事,讓他跑腿。」
司凜無奈地看了自己爺爺一眼:「爺爺,您自己收藏罐子就算了,怎麼還把我給賣了?」
「賣什麼賣?」司老爺子瞪他一眼,「給丫頭當跟班,那是你的福氣!」
他轉頭看向溫栩栩,眼神裡帶著幾分讚賞:
「我聽藝術鑑賞課楊教授說了,溫栩栩同學在課上當場發現了贗品。」
「要不然他那寶貝收藏,差點被他那不孝子給調包賣了。」
梁會長聞言也看了過來,推了推眼鏡:「楊教授那事我也聽說了,當時還以為是傳言,沒想到是真的。」
「這丫頭這麼年輕,眼光倒是毒辣!」
溫栩栩被兩位大佬盯著,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運氣,都是運氣。」
「運氣?」司老爺子笑了,「一次是運氣,兩次可就是本事了。」
他拍了拍桌子:「三百萬的罐子,還有楊教授那事兒……丫頭,你這眼睛,比那些專家都毒。」
梁會長在一旁笑得直搖頭,轉頭看向溫栩栩:
「小姑娘,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麼練成這雙慧眼的?建窯罐我見了不少,能一眼認出來的,沒幾個。」
梁會長推了推眼鏡,目光裡帶著欣賞,也帶著幾分探究:
「家裡有長輩搞收藏?還是自己看書學的?」
溫栩栩眨眨眼,心說是我有個神仙群,群里有個財神爺天天給我開小灶。
但這話不能說。
她想了想,一臉真誠地開口:「就是,眼睛看出來它值錢呀。」
梁會長愣了一下。
溫栩栩繼續道:「我是財迷嘛,能賺錢的東西,我都不放過。」
「我對值錢的東西特別敏感,一看到就覺得這個能賣錢!」
話音剛落,司老爺子拍著大腿笑起來,梁會長也笑得眼鏡都快掉了。
「哈哈哈哈,這天賦好!比什麼專家都好使!」
林家父女侷促地坐在角落裡,臉上掛著那種既尷尬又不得不賠笑的表情,跟著眾人一起乾笑。
局面居然被溫栩栩這個黃毛丫頭帶著走,林深雲心有不甘,眼珠子轉了轉,忽然想起什麼,趕緊從包里掏出一個錦盒,雙手捧著站起來:
「梁會長,我們也帶來了一件寶貝。聽說您喜歡古籍,巧了,我們這兒也淘到了一本,還請您幫忙掌掌眼。」
梁會長本來還在和司老爺子討論建窯茶罐,聽到這話,眼睛微微一亮:
「哦?拿來瞧瞧。」
林深雲趕緊上前,畢恭畢敬地打開錦盒,捧出一本泛黃的古籍。
梁會長接過,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翻看起來。
溫栩栩在旁邊看著,腦子裡飛快地轉了起來——
原來梁會長喜歡古籍啊?
那自己懷裡這兩本,豈不是正好碰上買家了?
收藏圈真是一個圈啊。
她悄悄把手機從兜里掏出來,對準林深雲那本古籍,偷偷拍了張照,發給財神爺。
溫栩栩:【財神爺,林深雲這本值錢嗎?】
幾秒後,財神爺回話了。
財神爺:【放心,沒你懷裡那兩本值錢。這本也就……三十來萬吧。】
溫栩栩立刻放心了。
梁會長把古籍翻了幾頁,點了點頭:
「不錯,品相挺好。我家裡也有幾本類似的,回頭可以放在一起賞玩。」
林深雲眼睛一亮,腰杆都直了幾分。
他趁熱打鐵,趕緊把醞釀了半天的話遞上去:
「梁會長,聽說您那邊正在籌備今年的國風商業展會……」
梁會長抬眸看了他一眼。
林深雲笑得愈發殷勤:「我們林家也一直致力於國風文化的推廣,您看,能不能……給我們一個展位?」
溫栩栩耳朵一動。
國風商業展會?
她雖然不了解這個展會具體是什麼,但看林深雲那副殷勤樣,她懂了。
原來林深雲給梁會長送禮,是為了要展位啊。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兩本古籍,又看了看角落裡還在賠笑的林家父女。
肚子裡的壞水咕嘟咕嘟冒。
林家故意壓哥哥的醫藥費,要不是財神爺扶貧,哥哥腿就廢了。
林念薇幾次三番找她麻煩,給她添堵,現在好不容易逮著機會——
她手裡有比林家更厲害的古籍,這渾水不攪一攪,把林家比下去,豈不是浪費?
把林家的事搞黃,不就是變相整頓林家了嗎!
助力林家破產的機會來了!
一想到要幹壞事,溫栩栩的眼睛「噌」地亮了,整個人像打了雞血一樣坐直了。
她努力壓了壓嘴角,假裝淡定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藏都藏不住,在杯沿上方滴溜溜地轉,一會兒瞄瞄林深雲,一會兒瞟瞟梁會長,活像一隻看見小魚乾的貓。
司凜坐在旁邊,餘光掃了她一眼。
這表情他見過,昨天溫栩栩霍霍陳靜的時候,也是這個眼神。
就是不知道這次,倒霉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