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栩栩笑眯眯地點頭:「對,我想委託你們今晚幫我拍賣。」
老先生深吸一口氣,沒再說話,低頭開始鑑定。
這一次他測了將近二十分鐘,中間還叫來了兩個同事一起會診,三個人圍著一顆碧璽交頭接耳,表情嚴肅得像在開學術研討會。
最後,老先生摘下眼鏡,鄭重地在鑑定證書上籤下名字,抬頭看向溫栩栩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敬佩。
「這顆帕拉伊巴碧璽,品相之優,近十年來在桑巴國拍賣市場上都屬罕見。作為今晚的壓軸拍品,當之無愧!」
「預估能拍出六百萬美元的天價!」
溫栩栩接過證書,笑盈盈地道了聲謝。
走出鑑定室的時候,她左手抱著文件,右手握著證書,肩上蹲著楊戩,身旁跟著司凜,整個人走路帶風!
從今天起,她是有島的人了。
溫栩栩和司凜剛在拍賣會前排落座,圖冊還沒翻開幾頁,會場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嘈雜的低語聲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的水面,從門口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越來越多的人扭頭朝那個方向望去。
溫栩栩也跟著抬起頭。
一個男人正從入口處走進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裁剪利落,肩線筆挺,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古銅色的皮膚。
沒有領帶,沒有胸針,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卻偏偏給人一種野性難馴的壓迫感。
他五官深邃而冷峻,眉骨高挑,眼窩微陷,金色瞳孔在燈光下流轉著琥珀般的光澤。
男人的目光從全場掃過,不急不緩,像一隻巡視領地的鷹。
全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涌了起來。「天哪,鷹主怎麼來了?」
「他往年不都是不屑於參加這種場合嗎?」
「聽說今天那顆帕拉伊巴碧璽是近十年來品相最好的,可能是衝著那個來的吧?」
「能讓鷹主親自出馬,那顆碧璽怕是要創下天價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但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大聲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個黑色的身影,又在他目光掃過來的時候迅速移開。
那種敬畏是刻在骨子裡的,不需要任何言語。
司凜眼中閃過一抹警惕,他微微側身,靠近溫栩栩耳邊:「栩栩,調查清楚了。」
「之前在寶石市場搶你貓包的那幾個人,是黑鷹幫的小嘍囉。」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那位就是黑鷹幫的頭目,鷹主。桑巴國政要見了,都要敬他三分……」
溫栩栩聽完司凜介紹,心裡「哇塞」了一聲。
這就是傳說中隻手遮天的幫派老大?
之前在咖啡莊園遇到的毒蛇幫、蠍子幫什麼的,在他面前根本不夠看的。
溫栩栩瞳孔微微收縮,下意識把懷裡的楊戩抱緊了一點。
楊戩被她勒了一下,「喵」了一聲,聲音不大,但透著一絲不滿。
溫栩栩趕緊鬆了鬆手,壓低聲音問司凜:「那這位……該不會是來要回那顆碧璽吊墜的吧?」
司凜輕輕搖了搖頭:「不會。如果他想硬搶,這顆碧璽根本不可能出現在今晚的拍賣會上。」
他表情疑惑:「以鷹主的手段,半路截下來易如反掌。既然東西已經上了拍台,說明他不是來要的。」
溫栩栩眨了眨眼:「那他想幹嘛?」
司凜沉默了一秒,目光落在那個正在穿過人群的身影上:「我也不知道,咱們靜觀其變。」
話音剛落,溫栩栩感覺身邊的空氣忽然變沉了。
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從右側逼近,像有一隻巨大的猛獸正在緩緩靠近。
她下意識轉頭,那位鷹主正朝她這個方向走來。
周圍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兩側讓開,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劈開了人潮。
溫栩栩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拍,倒不是害怕,是被未知危險盯上的本能警覺。
鷹主在她右手邊停下了。
那個座位,從拍賣會開始就空著。
溫栩栩一直以為是誰缺席了,現在才知道,原來是被預定了。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座位號,然後不急不慢地坐了下來。
動作從容,姿態鬆弛,像是在自己家裡一樣自然。
但那股壓迫感並沒有因為坐下而減弱半分,反而因為距離的拉近變得更加清晰。
男人落座後,微微偏頭,目光從溫栩栩臉上掠過。
那雙金色的瞳孔在燈光下流轉著琥珀般的光澤。
然而他開口第一句話,完全出乎意料。
「溫小姐,你被騙了。」
溫栩栩面色微怔,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嗯?被騙了?
她的腦子裡瞬間閃過念頭,是寶石換島的事情嗎?
溫栩栩壓下心裡的驚訝,偏頭看向鷹主:「明人不說暗話,還請閣下明示。」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你不是用一顆價值一百二十萬美元的寶石,換了一座島嗎?」
溫栩栩面上不動聲色,微微一笑:「先生的消息還真靈通。」
鷹主微微一笑,直截了當地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那座49號島最近出了問題,不過消息被阿爾維斯封鎖了。」
「那座島被從另一座島遷移來的原始人占領了。」
溫栩栩聽到「原始人」三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來之前做了旅遊功課,南美洲的原始叢林和島嶼上,確實生活著一些與世隔絕的原始部落。
這些人可不是動畫片裡那種憨厚可愛的卡通形象。
他們是真的會殺人的!
而且最要命的是,法律拿他們沒辦法。
不能用武力驅逐他們,因為他們作為原始部落,受到桑巴國法律保護,也沒辦法和他們談判,因為他們根本不跟你講道理。
溫栩栩不解:「好好的島,怎麼突然就變成原始人的地盤了?」
站在鷹主身旁的副手微微欠身,語氣恭敬地解釋道:「溫小姐,事情是這樣的。」
「那些原始人原本住在另一座島上,前段時間那座島發生了火災,整個部落的棲息地被燒毀了。」
「他們搶了一艘船,順著洋流漂泊,最後找到了阿爾維斯先生的那座島,還弓箭射殺了三個保鏢。」
「上去之後,他們就占著不走了。」
副手瞧了一眼鷹主的臉色,繼續說:「不能使用武力驅逐,報警也沒用,桑巴國警方不敢進去。談判也沒用,他們根本不和外界溝通。」
「那座島,現在已經徹底廢了,根本沒辦法開發,誰也奈何不了這個原始部落。」
「您雖然擁有了這座島,但很可能連島都無法登上去。」
溫栩栩聽完,冷笑一聲,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這麼大便宜給自己撿呢。
一座五百萬的島,換一顆一百二十萬的石頭。
天上不會掉餡餅,掉下來的多半是陷阱。
現在溫栩栩終於明白了:阿爾維斯哪裡是在做生意,他是在甩鍋。
那座島已經被原始人占領了,徹底廢掉了。
誰接盤誰倒霉。
難怪阿爾維斯這麼著急把島出手,是怕時間久了,島上被原始人占領的消息就泄露出去了。
到那時候,別說用島換寶石了,白送都沒人要。
這個阿爾維斯,真的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封鎖消息,用一個已經一文不值的廢島,換走能幫他打通項目關節的亞歷山大變石。
溫栩栩眼下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她抬起眼帘,那雙圓溜溜的杏眼裡已沒了剛才的驚訝,取而代之的是探究和警惕。
她狐疑地瞅著鷹主:「我更好奇的是,你告訴我這些,圖什麼呀?」
「該不會是因為我搶了那塊帕拉伊巴碧璽,現在特意來講這個故事,就為了看我笑話吧?」
……算了,笑就笑唄!
只要別再打她搶的那塊碧璽的主意就行。
面子哪有錢重要?
碧璽已經上拍賣台了!島的問題只是暫時的!
鷹主偏頭,瞧見溫栩栩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仿佛他下一秒就要從她兜里搶錢似的,臉繃得緊緊的,他忍不住失笑道:「不是來看你笑話的。」
他換了個更鬆弛的坐姿,長腿隨意交疊,但那雙眼睛始終沒離開她:「我是來幫你的。」
溫栩栩眉梢微微一動,幫派老大居然還有樂於助人的品德呢?
只聽男人接著說道:「阿爾維斯從你手裡騙走的變石……」
「我能讓他親自還回來,向你道歉,並且,付出代價。」
溫栩栩更狐疑了,嘴一撇:「為什麼幫我?圖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