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爾從來沒有這麼憋屈和疑惑過。
而那些藤蔓還在竊竊私語:【他好像很著急的樣子。】
【急唄,又不關我們的事。】
【就是~】
藤蔓們輕輕晃了晃葉子,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地又緊實了一層。
「這件事太詭異了。」
奎爾的聲音壓得很低,陰沉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那些工人病倒的事,查清楚沒有?是誰幹的?」
手下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心虛:「老大……查不出來啊。」
「那些工人本來就幹得精疲力盡,個個身上都有傷,喝的水、吃的飯都是最差的那種……」
「水源和食物都有可能出問題,根本找不到源頭。」
奎爾的拳頭攥得咯吱響。
旁邊一個心腹小心翼翼地開口:「老大……會不會是那個東方大師搞的鬼?」
「東方大師?」奎爾冷笑一聲,眼底滿是不屑,「我橫行霸道這麼多年,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都是些故弄玄虛的傢伙。」
「一個東方的黃毛丫頭,養只貓,抱盆花,就敢來我的地盤裝神弄鬼?」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領,「再去調人,給我砍那些破植物。今天之內,必須把機關弄開!」
手下們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嘀咕:「老大……再調人去砍植物,礦上就沒人挖礦了……出金率會掉下來的……」
奎爾一腳踹翻椅子:「出金率掉下來也比拿不出礦石強!快去!」
一群毒販又被趕進了溶洞。
斧子砍在藤蔓上,「咚咚咚」的悶響聲在溶洞裡迴蕩,從白天砍到黑夜,從黑夜砍到黎明。
有人手上磨掉了皮,有人累得靠在牆上打盹,有人砍著砍著直接跪在地上起不來了。
但那些藤蔓似乎終於有了一點鬆動的跡象——
裂縫越來越大,最深的一道已經砍進去大半。
「快了快了!」一個手下興奮地喊,「再砍幾下就能開了!」
眾人精神一振,咬牙又砍了幾個小時。
終於,最粗的那根藤蔓裂開了一個拳頭大的口子。
奎爾親自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道裂口,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
「先休息,明天一早接著砍。天亮之前,把口子打開。」
所有人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去睡了。
溶洞裡安靜下來,月光從洞口斜斜地照進來,落在那些綠得發亮的藤蔓上。
一根最粗的藤蔓懶洋洋地抖了抖葉子,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嘿嘿,砍了我幾千下,我一下子就長回來了~】
另一根年輕的藤蔓接茬,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他們明天早上來看,會不會哭啊?】
【肯定會!想想那個表情,我都興奮!】
【噓,小聲點,萬一他們聽見了呢……】
【聽見了又怎樣?又砍不動我們~】
藤蔓們在黑暗中輕輕晃動,葉子沙沙作響,像一群惡作劇的小孩在捂著嘴偷笑。
幾個小時後,天亮了。
奎爾帶著人再次來到溶洞入口——
然後他整個人定住了!
那道昨晚已經砍開大半的口子,消失了。
藤蔓完好如初,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綠得發亮,仿佛昨天那幾千下斧頭根本沒有存在過。
天塌了!!!
奎爾怔怔地站在洞口,眼睛瞪得通紅,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緩緩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些藤蔓,光滑、堅硬,連一道痕跡都沒有。
他的腿忽然軟了,「撲通」一聲跪在溶洞入口,膝蓋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手下們站在他身後,沒有人敢說話,沒有人敢上前扶。
就在這時,一個手下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顫:「老……老大……鷹主那邊……又挖出來一條脈礦!品質極高!比之前那條還高!」
奎爾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里卻只只能發出「呃呃」的聲音。
奎爾猛地捂住胸口,臉色從通紅變成煞白,一口鮮血「噗」地噴了出來,濺在那些綠得發亮的藤蔓上。
「不好!老大被氣吐血了!」
奎爾整個人朝後倒去,手下們手忙腳亂地衝上來接住他。
他的眼睛還睜著,目光空洞地望著溶洞頂部那些交錯纏繞的藤蔓,像是到死都想不明白——
他熟悉的這片破雨林,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邪門了。
難道真的是那個東方大師?
但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奎爾兩眼一黑,氣暈過去。
賭局到期的當日,中間人阿爾貝托派來的人準時出現在兩座礦區。
驗金、稱重、記錄、對比。
結果出來的時候,奎爾的人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鷹主的出金率比奎爾高出整整一大截!
這個差距,就算奎爾把溶洞裡所有囤的礦石都搬出來,也填不上。
中間人阿爾貝托的賭場。
阿爾貝托坐在他那張紅木大椅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水晶杯沿,落在奎爾那張灰敗的臉上,奎爾最近遭遇的倒霉事,他都聽說了,他嘆一口氣:「奎爾,你的礦區,歸鷹主了。準備轉讓合同吧。」
「即將出售的那批礦權,購買資格也歸鷹主了。」
奎爾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和不甘,只有一種徹底的、從骨頭裡往外滲的灰敗。
曾經在這片土地上呼風喚雨的人,此刻像一棵被連根拔起的老樹,枝葉還在,但已經有點活人微死了。
溫栩栩坐在對面,氣色白裡透紅,簡直和奎爾像是兩個極端。
她今天穿了一件水墨漸變的中式旗袍,領口別著一枚翡翠胸針,手裡捏著一把團扇,肩上搭著一條真絲披肩。
整個人富貴得像是來收購全場的。
而鷹主人高馬大地坐在她身側,寬肩窄腰,黑色的西裝襯得他冷峻又沉穩,活像她的貼身保鏢。
溫栩栩輕輕搖了搖團扇,笑眯眯地開口:「對了,奎爾先生,還有你的一條手臂。」
奎爾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眼中划過一抹陰鷙,像是一條被逼到絕路的毒蛇,還在做最後的盤算。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沙啞地開口:「我認輸。」
奎爾抬起頭,目光越過鷹主,直直落在溫栩栩臉上:「我手底下還有一座寶石礦——富礦,品相極好,價值上億。」
「我願意用那座礦,換保住我的手臂。」
他盯著溫栩栩,「溫小姐,意向如何?」
溫栩栩和鷹主對視了一眼。
鷹主微微點頭,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能聽見:「奎爾手底下確實有一座寶石礦,儲量很大,品相也不錯。價值上億,換一條手臂,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