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艇緩緩靠岸,船底擦過淺灘的沙地,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船員跳下船,準備去放甲板,就在這時——蹲在船舷上的楊戩忽然豎起耳朵,金眸猛地眯起。
他額間那道小閃電形狀的白色花紋像是亮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喵」。
【栩栩,左邊樹叢,十二點鐘方向!原始人暗算!】
溫栩栩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甚至沒有轉頭去看,右手已經抽出了箭筒里的箭,搭弦,拉弓,瞄準,動作一氣呵成,快得像一道殘影。
這時,叢林深處,一支箭破空而出,尖嘯著朝船頭的方向飛來!
那支箭的箭頭上塗著幽暗的毒液。
目標的軌跡清晰可見——
正對著正在放甲板的船員。
船員抬起頭,看見了那支箭。
他的瞳孔里,箭頭越來越大,越來越近,身體卻僵住了,像是被釘在原地,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
所有人都看見了那支箭,但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下一瞬,一支金屬箭矢從船頭射出。
「嗖——」
兩支箭在空中相遇。一聲清脆的「啪」,原始人的箭被攔腰截斷,斷成兩截的箭矢無力地落在沙灘上。
而溫栩栩射出的那支箭余勢未減,穩穩地釘在岸邊的棕櫚樹幹上,箭尾嗡嗡地顫著。
沙灘上安靜了。
船上也安靜了!
所有聲音都被那一箭嚇噤聲!
船員站在船頭,腿還在抖,嘴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老桑托斯站在瞭望台里,手裡的望遠鏡掉在地上,眼珠子瞪得快要從眼眶裡蹦出來。
旁邊一個年輕的船員緩緩蹲下來,雙手抱頭:老天啊,我是不是在做夢……」
還有一個人揉了揉眼睛,再看一眼,發現那支箭還釘在樹上,不是幻覺。
電影都不敢這麼拍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溫栩栩身上。
她站在船頭,長發被海風吹起,手裡還保持著拉弓的姿勢,弓弦在陽光下微微顫動。
哪吒的花苞得瑟極了,蓮瓣一張一合,像個叉著腰的小人兒在甲板上晃來晃去:【看什麼看?沒見過神仙教出來的徒弟?】
叢林裡的原始人也傻眼了。
酋長站在樹叢後面,握著被射成兩半的弓,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
他身後的戰士們一個接一個地放下了弓箭.
那個女人的箭,比他們快,比他們准,比他們狠!
她甚至沒有瞄準,抬手就射,箭箭致命。
從來沒有見過比他們部落射手還厲害的弓箭手!
溫栩栩放下弓,沒有繼續往前走。
她沒有說話,但她的耳朵沒有閒著,鈴蘭花耳夾里,島上那些植物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涌了進來。
一株被踩斷半截枝葉的灌木憤憤不平地開口,聲音里滿是委屈:【這些野蠻人終於遭報應了!在島上又是放火燒林,又是亂踩亂踏,我們多少兄弟姐妹被他們糟蹋了!今天總算碰到硬茬子了!】
旁邊的藤蔓附和著,枝條氣得發抖:【就是就是!射他們!讓他們也嘗嘗疼的滋味!】
溫栩栩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更蒼老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是一棵被燒焦了一半的老樹:【也……也不全是壞人。酋長那個小女兒受傷了,他們也在想辦法,采草藥、換土方,試了都沒用。那孩子怕是快不行了。】
【看著也挺可憐的。】
溫栩栩聽完植物的悄悄話,心裡大概有了數。
原來酋長的小女兒快不行了。
不過她現在和這群原始人沒法溝通,語言不通,文化不同,講道理等於對牛彈琴。
那就用最直接的方式:武力溝通。
反正她有哪吒和楊戩,這兩個嚴格來說都不算「人」。
兩個非人類出手,法律也管不著。
溫栩栩摸了摸肩上的楊戩,又看了一眼懷裡蓮花盆裡精神抖擻的哪吒,嘴角彎了一下。
就在這時,腳邊一株小草急得葉子亂顫:【姐姐姐姐!草叢後面藏了人!手裡拿著吹箭!對準你了!】
溫栩栩的瞳孔微微收縮,戳了戳楊戩。
楊戩蹲在她肩頭,金眸半眯,額間那道小閃電形狀的花紋像是亮了一下。
他貓瞳往斜後方轉了轉,瞥了一眼那叢灌木,天眼一開——
一個身材瘦小的原始人正趴在草叢後面,嘴裡含著一根細細的吹箭筒,鼓起腮幫子,瞄準了溫栩栩的後頸。
「噗——」吹箭筒里飛出一根細如牛毛的毒刺,直直朝溫栩栩飛來。
楊戩的毛茸茸耳朵動了動。
隨後他晃了晃貓貓頭,打了個噴嚏。
「阿——嚏!」
那聲音不大,但噴出來的氣流像一陣小型的旋風,直接把那根飛在半空中的毒刺吹得翻了個跟頭。
毒刺在空中翻轉了一百八十度,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嗖」地一下原路返回,精準地扎進了那個吹箭人的肩膀。
「啊啊啊!!!」
那個瘦小的原始人從草叢後面滾了出來,捂著肩膀滿地打滾,叫聲悽厲得像被踩了尾巴的野貓。
其他原始人慌忙圍過去,七手八腳地把他扶起來,有人拔箭,有人按傷口,有人對著他的肩膀又拍又打,忙成一團。
他們臉上的表情寫滿了同一個意思——完了,他要死了。
酋長猛地抬起頭,憤怒的目光像兩支箭一樣射向溫栩栩。
溫栩栩舉起雙手,表情無辜:「別這樣看著我啊,我可沒動手。」
她低頭從領口摘下那枚小小的微型攝像頭,舉起來朝酋長晃了晃,「我戴了攝像頭,全程記錄。剛才那一箭,是他先射我的——我連動都沒動,就一隻貓打了個噴嚏。」
溫栩栩笑眯眯地補了一句,語氣真誠得不像在威脅:「你們也別想動我——你們打不過的。」
那些原始人聽不太懂她的話,但他們看得懂她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我說的是事實你們自己掂量」的從容。
酋長的臉漲得通紅,拳頭握得咯吱響,但他沒有下令進攻。
因為他知道他打不過。
那個女人甚至沒有出手,她肩上那隻貓打了個噴嚏,就把他們最擅長的吹箭手給廢了!
酋長咬著牙,目光在溫栩栩和地上那個哀嚎的吹箭手之間來回掃了幾遍,最終還是把那口氣咽了回去。
他蹲下來,看了一眼那個臉色發青、嘴唇發紫的族人,緩緩閉上了眼睛,沉重地搖了搖頭。女人們開始哭了。
哭聲一個接一個地響起來,有人撕下布條準備裹屍,有人已經開始在地上挖坑。整個沙灘瀰漫著一種「人沒了」的悲傷氛圍。
溫栩栩站在旁邊,看著這群原始人熟練得像是排練過無數遍的「送葬流程」,整個人都驚呆了。
這,這就抬走了?
不搶救一下嗎?!
「等等等等!」
溫栩栩幾步走上前,蹲下來看了一眼那個吹箭手的臉色,青中帶紫,嘴唇發黑,呼吸微弱但還有。
這還沒死呢!
怎麼就宣判死亡了?
其他原始人看著溫栩栩的動作,敢怒不敢言,怕被按在地上摩擦。
溫栩栩想起登船之前,做過一件非常明智的事。
她找嚮導老桑托斯要了一根原始人射過來的箭,發給了太上老君。
那些原始人塗在箭上的,是箭毒蛙分泌的毒素。箭毒蛙,南美雨林里毒性最強的生物之一,一隻金色箭毒蛙身上的毒素,足以殺死十幾個成年人。
原始人把箭尖在箭毒蛙背上輕輕一蹭,一箭斃命。
而溫栩栩為了以防萬一,在登船前就已經拜託太上老君調配好了解藥。
她走過去,蹲在那個臉色青紫的吹箭手面前,抬頭看了一眼圍成一圈的原始人。
她沒說話,只是抬了抬下巴,做了一個「起開,讓我來」的手勢。
原始人們愣住了,面面相覷,但不知道為什麼,那個眼神讓他們不由自主地讓開了一條路。
溫栩栩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藥丸,掰開吹箭手的嘴巴塞了進去,然後接過老桑托斯遞來的水壺,灌了一口水,慢慢餵進他嘴裡。
不到半分鐘,吹箭手的臉色從青紫慢慢轉為蒼白,又從蒼白漸漸透出一絲血色。
他的眼皮顫動了一下,然後猛地睜開了眼睛,「噗」地吐出一口黑血,撐著地面坐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震驚,又變成狂喜。
吹箭手嘴裡嘰里呱啦地喊了一大串,蹦起來轉了兩圈,活蹦亂跳得像只剛被放生的猴子。
整片沙灘安靜了。
那些正在哭喪的原始人們忘了哭,張著嘴,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嘴巴已經合不攏了。
那些正在挖坑的人握著工具,僵在原地,像一尊尊石雕。
酋長蹲在一旁,眼睛瞪得渾圓,看著那個剛才還躺在地上等死的族人,此刻正活蹦亂跳地拍著自己的胸口,嘴裡嘰里呱啦喊著「我好了我好了」,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虔誠的激動。
他猛地轉向溫栩栩,雙手合十,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在沙地上。
身後那幾個剛才還在挖坑的族人,也齊刷刷地跟著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