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老君的語氣難得的急促,背景里丹爐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都遠了,像是他從丹房跑到了安靜的角落。
「不是我,是個小女孩,快不行了。」
溫栩栩把手機鏡頭一轉,對準床上那張燒得通紅的小臉。
小女孩的呼吸又急又淺,胸口起伏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嘴唇乾裂起皮,露在破布外面的手臂上膿瘡潰爛,周圍一圈皮膚紅腫發硬。
太上老君捋著鬍鬚的手指頓了一下。
「問題不大,很快能治好!」
「我給你開一瓶『清露生肌膏』。藥效和你們凡間的消炎殺菌、促進傷口癒合的藥一樣,但見效更快,不會留疤。」
溫栩栩聽到這五個字,眼睛發直,傷口不會留疤嗎!
太上老君一邊拿藥一邊囑咐:「處理傷口之前,先把膿液清乾淨,用溫鹽水輕輕沖洗,不要硬擠。」
「膏藥塗上去之後,用乾淨的布條包紮,不要太緊,留一點透氣。每天換一次藥,三天之內,傷口結痂。」
溫栩栩把他的話一字一句記在心裡,掛斷電話,口袋裡已經多了一點重量,一個溫潤的玉瓶。
瓶身上刻著五個小字——清露生肌膏。
瓶口用紅綢扎著,打開來,一股清冽的藥香撲面而來,不濃不淡,像雨後山林里的草木氣息。
她蹲在小女孩身邊,從藥箱裡翻出生理鹽水和棉球,開始清洗傷口。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弄疼那個還在昏迷中的孩子。
棉球換了一個又一個,每一次觸碰都小心翼翼,連膿痂邊緣都一點一點地清理乾淨,不留一絲死角。
溫栩栩從小就經常給哥哥溫嶼處理傷口。
哥哥溫嶼為了保護她,跟人打架受了傷,回來是溫栩栩給包紮的;出去幹活,手上腿上劃了口子,回來也是溫栩栩給處理的。
日積月累,她處理傷口的手法熟練又利落。
溫栩栩的額頭上有汗珠滑下來,她顧不上擦,只是專注地、一點一點地處理著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
周圍的原始人安靜了。
這個剛才還站在船頭拉弓射箭、把他們最勇猛的戰士打得心服口服的女人,現在這樣跪在地上,滿手是血,耐心地為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清洗傷口。
她的裙擺沾了膿血,她沒有皺眉。
只是低著頭,認真把藥膏均勻地塗在每一處傷口上,然後用乾淨的布條一圈一圈地包紮好,鬆緊適度,每一個結都打得整整齊齊。
酋長站在棚屋門口,看著溫栩栩的身影,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開始只是感激,感激這個異鄉人願意救他的女兒。
隨即,他看見了溫栩栩額頭的汗珠和沾滿藥膏的手指。
酋長的眼眶忽然紅了。
這個人和其他外來者不一樣。
嚮導老桑托斯站在棚屋外面,嘴巴張著就沒合上過。
他活了五十多年,在海上跑了三十年的船,見過無數富豪、商人、探險家登島。
有人帶著槍,有人帶著聖經,有人帶著合同。
他頭一回見人帶著一盆花、一隻貓上島,不但沒被原始人射成篩子,反而被請進了棚屋,還給酋長的女兒治起了病。
老桑托斯雙手抱頭,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還有什麼是這位富婆女士不會的?會打架,會射箭,會治病,還會收買人心……」
不過,面前這位東方女孩確實和其他的富豪不一樣。
而他從未如此敬畏和佩服一個才認識不到一天的僱主。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小女孩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剛才像拉風箱一樣的喘息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均勻綿長的呼吸,臉上的潮紅也褪去了大半。
溫栩栩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燒退了不少,雖然還有些低燒,但最危險的那一關已經過去了。
她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轉頭對酋長比劃了一下——
指了指小女孩,豎起大拇指,然後做了一個「睡覺」的手勢。
意思很明白:她再睡幾天,就能好了。
酋長的妻子踉蹌著撲到床邊,顫抖著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額頭。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回頭看向丈夫,嘴唇哆嗦了幾下,發出沙啞的音節——好了很多!
棚屋裡其他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小女孩臉上,那張被高燒折磨了幾天的臉,此刻安詳得像在做一個好夢。
有人捂住嘴,有人低聲驚呼,有人眼眶通紅。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如同在看一位神明。
酋長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他的額頭重重地磕在泥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身後的原始人們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來,額頭貼地,膝蓋埋進泥土。
棚屋裡、棚屋外,黑壓壓地跪了一片。
酋長直起身,朝身後的人做了個手勢。那幾個跪在地上的人站起來,轉身走進棚屋深處,再出來時,手裡端著簡陋的木盤。
盤子裡有幾塊血淋淋的生肉、幾串還沾著泥的野果,還有幾根烤得焦黑的不知道是什麼植物的塊莖。
他們走到溫栩栩面前,齊刷刷地跪下來,把盤子舉過頭頂,額頭低到幾乎貼上了泥地。那姿勢,簡直像是在供奉神明!
溫栩栩低頭看了一眼那些血淋淋的生肉,眼睛瞪得溜圓——
生肉?誰敢吃生肉啊!
可這個場合吧,拒絕又不合適。
人家把最好的東西都捧出來了,她要是擺擺手說不吃,那比打他們一巴掌還傷人。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接過木盤,端著那盤生肉和野果,嘴角彎了一個自信的弧度:「等著,我露一手。」
原始人們面面相覷,不知道這位能治病、能射箭的神女要幹什麼。
溫栩栩已經轉身走到棚屋外面,掏出手機,對著那盤生肉和野果拍了一張照片,點開灶王爺的對話框。
【灶王爺,救命!】
【這是人家供奉給我的生肉和野果,拒絕不太好,但我實在不敢生吃。】
【您老看看,這些食材加工處理一下,能做出什麼好吃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