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把小小的鑰匙。
許可望不動聲色地握住拳,目送這一行人離開,被安排值守的六個人正用疑惑地眼神望著她和文彩,意思是你們倆留在這幹啥?
「不是安排我們在這值守嗎?」許可望開口道,故意裝傻,表示驚訝。
其他六人面面相覷。
「我們也收到通知了呀,說好了六個人的,現在怎麼多了兩個人,」另外一個面具人說道,「或許是神官下達命令的時候重複了吧。」
文彩立刻會意了許可望的意思。
「反正說了只留下六個人,咱們人多了也沒什麼用,誰會來打擾國王呢,」她低聲道,「不如勻出兩位去一樓參加宴會呢,那裡又熱鬧,又有好吃好喝的,總比在這干站著有意思吧。」
她說的很有道理,其餘的六個人很明顯的都心動了。
「我們兩個昨天沒休息好,就不去湊熱鬧了,在這偷懶歇會兒吧,」許可望故意壓低了聲音,「反正九樓也沒人在意,不管留幾個人都是一樣的,你們誰想去誰去,我們守著就行。」
她說話的語氣誠摯,順便還演技極好地打了個哈欠。
國王躺在這裡小十年了,說是活著,也就是個活死人了,如果不是為了維持德修斯的陽光房正常產出,艾神官也不會如此費心盡力地維持他的生命。
所以這些所謂的神官對國王也屬實沒有任何尊重的意思。
誰想守著一個快死的老頭呢。
他們迅速商量了下,最後六個人分成了兩組,三人一組去參加宴會,過兩個小時再回來換班,這樣每個人都能蹭點好東西吃。
「你們真的不去嗎?」臨走時,一個面具人狐疑地問。
這時許可望嘿嘿笑了幾聲:「我們來的時候從宴會廳偷吃了點東西,被那些難纏的傭人發現,起了好大的爭執,現在看到他們就煩,反正也吃飽了,索性就不去了吧。」
「哦——怪不得呢,」那人也笑著打趣,「你倆也太嘴饞了,那行吧,辛苦你們了。」
許可望和文彩齊齊揮手:「不辛苦不辛苦。」
命苦罷了。
走了三個人,走廊里算上她們兩個還有五個人,然而被留下的那三人心也早已經飛走了,他們開始討論著今晚宴會的規模,還有那些平時普通神使根本吃不到的美食。
趁此機會,許可望和文彩無聲地踱步到國王房間門前。
那把老牧師給的鑰匙形狀奇特,是六邊形的,只有一角特別突出,許可望將其插到了鎖眼裡,那扇大門就悄無聲息地空出了一條縫。
裡面沒有燈火,因此極為黑暗,許可望拍拍文彩的肩膀,然後鑽進了屋裡。
那邊激情討論的神使們,根本沒有意識到這裡少了個人。
許可望從背包里拿出顯影燈,給了這間漆黑的屋子一點光亮,出乎意料的,這裡面被打理的很乾淨,沒有她想像中病人長期居住後的異味。
但這裡也很簡陋,所有的家居擺設都能看得出歲月的痕跡。
她緩慢靠近著黑暗中那張類似於床鋪的影子,一條條的長線從床邊向上延伸,像是操縱木偶的麻繩,她湊近了去看,才發現居然是一條條的管子。
這不像是古國會有的產物,許可望打量著,居然是輸液管。
上面吊著很多藥物和營養液,管子插滿了老人的全身,許可望的顯影燈落在他面部之上,只看到了瘦骨嶙峋的一個骨架,如果不是對方的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她還以為這是具失去生命跡象的屍體。
人都這樣了,怎麼找人家討東西?
許可望正在思忖間,鎖骨處突然一片灼熱,她連忙探手去取,發現居然是自己的空間項鍊在發燙,與此同時,她眼前忽然白光閃過,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我感受到了德修斯的意志,」遙遠的聲音傳來,許可望四處張望,立刻將鐵鏟拿在手中,「孩子,我很久沒感受到這麼新鮮的生命力了。」
她怎麼都找不到聲音的來源。
「你是國王?」
「我是殘留的靈魂,我在等你。」
隨後,一道隱約的身影出現在她入目所及之處,那是國王還沒有瘦骨伶仃的時候,面部飽滿的國王看起來憨態可掬,比他現在的模樣好多了。
「你來找我,是想找到些什麼?或者得到些什麼呢?」老國王的聲音也很溫和,「我將對德修斯的意志知無不言。」
許可望撓撓頭,覺得上來就說「你把陽光房送給我吧」實在不太合適。
中國人講究要東西之前先寒暄一下。
於是她就問了個自己疑惑很久的問題:「阿得洛斯到底是誰啊?他為什麼要把古國困住,然後想盡辦法取代德修斯呢?」
國王看著她笑了笑。
「世上萬物終有氣數,這座大陸的生命曾經接近消亡,在那個時候,德修斯於茫茫宇宙中路過,對人類產生的悲憫之心,於是祂留下了能夠拯救這片大陸的力量。」
「農業、畜牧業、礦業 、製造業給大陸帶來了新的生機。」
國王的眼神有種對曾經歲月的懷念,也就是在那之後,古國從衰落走向昌盛,他作為德修斯意志的第一傳承人,掌握了很多的生產技術,並且立志推廣。
「然而神不能駐足人間,於是祂留下了一位神使,作為這些力量的管理者和分配者,那位神使的名字,叫作阿得洛斯。」
平淡的回憶像平地驚雷般砸向了許可望。
她腦中那些完全想不通的疑問此刻終於被緩緩揭開了面紗。
「你的意思是,德修斯和阿得洛斯在本質上是同一個人,共用著同一份力量?」許可望反問,「那,那阿得洛斯為什麼要致力於消除德修斯的力量呢?」
國王抬起手,掌心攤放著一個小小的、精緻的玻璃模型。
和王城裡德修斯的陽光房長得一模一樣。
「因為神使不再甘心只是神使,祂因神的力量而強大,對這片大陸擁有了支配的權力,所以他想創造屬於自己的領土,成為真正的神。」
「在此之前,祂要努力將自己從德修斯的影響中剝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