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自製的土獵槍端在一雙滿是瘡痍的手中,槍後面是一張帶著雙層口罩的臉,從露出的那雙眼睛中可以辨認出是個女人。
和張雪是姐妹的話,那可能就是這人了。
謝月能理解對方的防禦姿態,她甚至抬起了雙手:「別緊張,我們沒有惡意,頭門村的人我們已經營救去了營地,只是單純的想問問你們,要不要一起走。」
對面的女人微微凝神,發出沉悶的聲音:「營地?」
「是的,我們的安全營地,」許可望解釋道,「那裡人比較多,還有更堅固的防禦工事,別怪我說實話,你們這處糧倉雖然也進行了防護,但能維持的時間並不長。」
她用手指著露出來的鐵板:「亡人的智力正在不斷成長,很快它們就能發現這裡的特殊之處,你們現在僅能靠著掩飾氣味來脫離它們的追蹤,等以後呢?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村的存活者人數應該不少吧,你們暫時也沒有時間和能力修建地下生存空間吧。」
女人聽見她一段長篇大論。
然後慢慢放下獵槍:「我憑什麼相信你們?」
「隨便你是否相信,我們只負責告知,不負責選擇,」許可望淡淡地說,「你們的未來掌握在你們自己手中,這裡是一張手繪路線圖,如果有想法的話,可以自己去。」
至於怎麼去,那也不在許可望的責任範圍內。
她們是營地管理者,不是別人的媽。
地圖複印是需要花錢的,她們可沒那麼大方隨便送給別人,於是在車上簡單的手繪了一張,畫工慘不忍睹,但基本能劃清路線。
「你叫什麼名字?」女人手上始終持著獵槍,「張雪跟你說了我的名字嗎?」
許可望思忖:「夏燕,對吧?」
「叫我小許就行。」
說罷,許可望再也沒有多停留,608上了車絕塵而去,一點留戀都沒有,仿佛就真的只是來通知一聲而已。
夏燕看著這些人遠離,眉頭緊皺。
她們的糧倉並不隱蔽,這一點她始終清楚,可是村里本就剩下的壯年勞力就很少,能跑的都帶著家裡人跑了,剩下的多是些老弱病殘,根本沒有能力去挖掘地下隱蔽的防禦空間。
亡人的智力真發展的這麼快嗎?
她舉著槍回到糧倉里,殊不知肩膀上已經悄無聲息落下了一隻小蝴蝶,將里外三道防盜門鎖上,她點上蠟燭,昏暗的燭光中,映襯出許多雙渾濁的眸子。
「小燕,」率先張口的人是她的父親,也是這座村子的村長,「外面那是些什麼人?她們說的營地是真的嗎?」
旁邊身形消瘦的婦女接話道:「真有安全營地那種地方?」
她現在肉眼可見也就九十多斤的樣子,可誰能想到,兩年前她可是有整整一百四十斤,這兩年裡,她靠著自己曾經的一身脂肪,平時儘量少吃,不吃,把口糧省給其他老人和病人。
她的心動不加掩飾,在這被封的不見陽光的屋子裡待了兩年,每星期,她們會派出一人,輪流在村子裡噴灑消毒水,這樣能混淆人類的氣味,不會太快被亡人發現,而每周的這一天,是大家最期待的一天。
再加上囤積的物資越來越少,很快就不夠吃了,她們肯定要尋找新的生路。
夏燕是這群人里唯一的青壯年,所有決策大家都自發地依賴於她。
「不知道營地的存在是真是假,但那人有句話說得對,糧倉能堅持的時間不多了,我們要麼冒險去她所說的地方碰碰運氣,要麼,再去尋找其他居住地。」
她父親嘆了口氣:「我的腿斷了這半年,愈發沒有感覺了,在這裡也是個廢人,要不我去看看什麼情況,如果真的安全,我就回來接你們?」
「你怎麼去呢,」夏燕蹙眉道,「你這腿……」
糧倉角落裡傳來一道咳嗽聲,說話的人是村裡的韓奶奶。
「咳咳,我,我帶你爹去,我這老身子骨啥忙也幫不上了,唯一還有個開車的本事,俺們倆去探情況,死了也不虧,正好給大家省點口糧。」
兩個身體最差的主動這麼說了,大家心生不忍,但卻也知道這是最好的辦法。
夏燕的父親甚至知道,他是不能帶夏燕走的,一旦她們父女都離開,這個糧倉的人就徹底陷入了絕望之中,也許一個小時都堅持不住,就會自我了結生命。
因為這兩年實在是太難熬了,要不是他和夏燕苦苦撐著,這些人早就精神崩潰了。
夏燕沉默了很久。
她本來在聯邦內任職安保工作,有一定的作戰能力,當時張雪跟她提起實驗室泄漏的事情後,她並沒有不當回事,而是立刻回到老家,利用父親在村裡的威望,帶領大家一起囤積物資,改造糧倉。
那些年輕人不想坐以待斃,帶著父母家人去A市尋求生機了,剩下的這些人,要麼就是被家人拋棄的,要麼就是孑然一身沒有家人了。
「這是地圖,」她開口時,聲音都有些啞了,「爸,你們路上小心點。」
夏燕不想讓父親去,但她知道,自己攔不住任何人。
從車上觀看了全程的608感慨了一聲:「怪不得這個村子能留下這麼多存活者,他們也挺團結的,可惜剩下的人戰鬥力太弱了,如果真進了營地,也不知道她們怎麼掙錢。」
「那就不是我們要考慮的事情了。」許可望說道。
黑色越野車原路返回到營地處,醒雲回來的比她們還快,正在往車下面搬運物資,許可望打量了下,她們搜來了好幾套棉花被褥,木頭桌椅,兩大口鐵鍋,還有一堆碗筷。
就連村人家裡的木頭箱子都搬來了。
她們正好拿來收納物資。
而許可望讓她們帶回來的東西,醒雲抬頭問道:「這些東西放在哪?」
「嗯,放在這吧,等會兒就給安裝到辦事處去。」
一個桌球檯子,兩架子書,正好給營地的成員們打發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