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已經瘦到快掛不住衣服的人影被兩個人造人守衛帶到了聯邦中心會議室。
如果此時608在這裡,肯定會驚訝不已,才半個多月沒見,邢妄居然已經瘦的快沒了人樣,她那雙本就又大又亮的眼睛,此時凹陷著,更是大的嚇人。
她平靜地站在會議室,眼睛掃過這裡坐著的每一個人,最終眼神停留在拉莫的虛擬形象上。
下一秒,她便笑出了聲。
「邢妄!你又在笑什麼!」
「你還不清楚現在的情況嗎?」
邢妄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虛弱的身體卻爆發著殷實的笑聲:「我清楚,我當然清楚。拉莫是我主持研發的,沒有人比我更清楚它的情況。」
「當年,阿得洛斯主動降下意志,哄騙人類,說祂是神,並且傳遞了一股強大能量,注入到拉莫的運行系統之內,將祂的虛妄的意志找到了實體平台進行搭載,從而建立了時空通道,創立了末世時空。」
「那時候的拉莫,能量溢滿到幾乎要成為真正的人形,可今天呢,你們看看,它的身影模糊的快要灰飛煙滅了。」
她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拉莫的人。
人造人和主腦的出現,本意是為了延續人類的生命,讓那些因為污染而造成身體殘缺的人,或者是基因有缺陷的人可以恢復到正常生活,甚至比做人類生活的更好。
但邢妄小瞧了人工智慧的成長速度,拉莫正在以所有人都預料不到的進程擁有自我意識,再加上阿得洛斯能量的接入,那位神使的意志也提供給他豐富的思考能力。
於是,拉莫也不再滿足於只當一個工具大腦。
人造人,也是人。
不知道什麼時候,A市開始流傳這麼一句話,等到邢妄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而聯邦的高官們卻懶得去梳理這之間的種種紛爭,他們是決策者,你看結果不看過程,現在的情況就是,烏托邦海作為一個最大的樣本庫,已經無法提供完整的數據,甚至時空通道都被解鎖。
「邢妄,這個項目是你主持的,現在,你應該負責修復,」為首的人低聲說道,「我們已經失去了一個位面的掌控權,必須及時止損,不能再繼續失守了,現在就連拉莫的資源庫也被對方侵入,積分體系的積分可以隨意被偷走兌換,再這麼下去,我們的項目將會徹底失敗!」
什麼?
對方侵入……對方是,德修斯嗎?
那些孩子真的做到了?她們創建了新的系統!
不僅如此,新系統還成長快速,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對拉莫的阿得洛斯系統進行反噬?甚至還能偷東西?
倒也算不上偷。
那些東西,本來就是德修斯為了拯救人類留給阿得洛斯去再分配的,只是沒想到被祂給據為己有,只有信仰祂,完成祂通過系統下發的任務才能得到。
在這個過程中,倖存者們會越發離不開阿得洛斯,為祂所用,不知不覺中用信仰滋養著祂。
如今,那些物資也只是物歸原主而已。
「你現在也不要裝成這麼一副清高的樣子,」其他人怒氣沖沖地指責她,「這個項目是你提議的,也是你一手促成的,如果說這個項目是錯的,也是你的責任!現在,我們已經為此而努力了十幾年,難道就要前功盡棄嗎?」
邢妄聞言,卻直直抬起頭。
她的眼睛裡寫滿了無畏:「是,從一開始,我就錯了。」
「但是既然知道錯了,那就什麼時候停止都不算晚,將錯就錯才是最蠢的決策,我確實有責任,所以我願意以生命為代價去贖罪,你們呢?」邢妄凌厲的眼神環顧四周,對上那一雙雙假裝正義實則利慾薰心的眼睛,「項目發展成今天的樣子,誰敢說,這其中沒有你們的引導?」
「人五人六地坐在這裡,實際上各懷鬼胎,私底下組織各種力量去進行違反聯邦法則的實驗,在座的每一個人,有誰沒參與?」
她毫不留情面地揭開了這些人的遮羞布。
「我最後再問你一次。」
「新出現的系統是不是你的手筆?總工程師是誰?」
邢妄站得筆直。
她望向會議桌後面的窗戶,從這裡可以窺見整個A市的全貌,這個殘破的城市,生活著那麼多可憐人,人類全都是備用的實驗品,人造人都是奴隸,一個毫無人權,毫無秩序的地區,在如此不堪的表面之下,甚至還在滋養著更多骯髒又見不得人的實驗。
邢妄淡淡地說:「是誰?是這個城市的每一個人,是死掉的每一個實驗品,是被投放進污染區的所有亡人,還是那些被污染至死的鬼魂。」
她微微一笑:「你們永遠找不到她了。」
隨後,會議室突然出現了一陣陌生而急促的「嘀嘀」聲。
「什麼聲音?是炸彈?」
「她身上帶了炸彈!你們沒有給她搜身嗎!」
「長官,我們確認她身上沒有攜帶任何引爆裝置!」
「不,在她的肚子裡!她吞了一顆微型炸彈!」
場面沒由來的開始混亂,那些行動不便的高官還未來得及讓人造人推出去,一陣轟鳴火光便爆發在這個狹小的空間內爆炸開來。
當晚,A市所有人都聽到了響聲,她們渾濁而麻木的眼睛,看到那處常人所不能前往的高樓燃燒著橘色的火焰。
警報聲在全城響起。
城門的控制系統再次失效,大喇喇地敞開,收容所的人朝城內望了望,又朝城外望了下,一部分選擇沉默地坐在原地,而一部分人,咬了咬牙,頭也不回地朝著城外跑去。
「去哪裡啊!」
「誰知道呢,總比一直在收容所當個垃圾好,說不定哪天就被抓走做實驗了。」
「就是的,那些人造人離開城市就會失去信號,很難生存,咱們是人,又不需要那個破信號接收器,想去哪去哪。」
一道道身影奔襲離開,那些收容所的守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沒有要阻攔的意思。
這年頭,上班也不過是為了混口飯吃,誰還盡心盡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