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處濕濕滑滑的,寧以薇低頭,聞到了一股奇怪又熟悉的味道。
謝月則在旁邊抱怨:「哎喲,這地上是什麼東西啊,差點把我滑倒,這什麼味,好奇怪……」
「有點像酒精,又有點青草味,」文彩也跟著說道,她俯身,戴上手套摸了摸,「滑溜溜的,不像是水,倒像是油,為什麼要在這種入口處潑油啊,這麼滑,平時進出不會誤傷嗎?」
她們靠著牆面往下走,從這裡開始拐彎有個盲區,無法遇見車庫裡面的情況。
但蝴蝶會為她們打開所有視線盲區。
所以三個人還沒現身,就提前預知到下面有人在等著,黑漆漆的地下車庫,幾個人舉著手中的武器,還有手中時刻準備要開啟的打火機。
「我們沒有惡意,」謝月嗓門最大,她停下腳步,將兩個室友護在身後,「我們不是異種,來這裡也不是搶劫的,我們要聯繫官方人員。」
「把你們的武器收起來吧,你們傷不到我們。」
任何的示好都無法令人放下戒心,但最後一句話,點明了當前的局勢。
普通人無法和倖存者對抗,除非官方出面,用熱武器掃蕩一切。
而寧以薇從剛才進入車庫之後就再也沒說過話,此時她不斷地通過文彩的視角共享,利用蝴蝶傳輸過來的畫面,不斷觀察著那些人。
光線太暗了,即使蝴蝶有夜視功能,也只能看出這些人的模糊輪廓。
五官——
五官是什麼樣子的?
是她想的那種樣子嗎?
雙方誰都沒有冒進,各自站在盲區的兩端沉默,一方在想辦法獲取信任,儘量不要造成恐慌或者開戰,一方則猶豫是否要放人進來。
影影綽綽的八九人里,有個人突然抬起了頭,那張臉正好對上了蝴蝶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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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模糊,雖然依然看不太清楚。
但那一瞬間,寧以薇的心開始瘋狂跳動起來,她甚至感覺呼吸都變得急促,整個人的肌肉開始收緊,她試圖張嘴說話,卻發現已經緊張到無法發出聲音。
鼻子和眼眶酸的她幾乎睜不開眼睛,大滴大滴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掉下來。
謝月和文彩第一反應是她受到了精神力攻擊,手忙腳亂地要往她嘴裡塞蓮子和椰子凍干,她嘴巴被文彩捏住的時候,聲音終於從喉嚨里擠了出來。
「媽媽——」
「是我的媽媽——」
歇斯底里的喊聲迴蕩在地下,所有人靜默了一瞬,就聽見下面同樣傳來了悲泣聲,還有不斷往上奔跑的腳步聲以及吵吵嚷嚷的爭論聲:「薇薇!是我的薇薇!」
「我不會聽錯的,是我的女兒!」
至此,文彩和謝月才反應過來,寧以薇的媽媽在下面。
她們也不再顧忌,謝月將腿軟的寧以薇扛在肩頭就往下沖,轉過盲區,就清晰地看到了幾個人正拉著寧以薇的媽媽,勸她不要衝動。
「萬一是怪物偽裝的呢?」
「再觀察一下,不要貿然出去啊!」
「岳琪,我知道你很想女兒,但也要保證自己的安全啊,老寧還需要你。」
眾人勸阻的期間,三人已經跑了下來,文彩打開手電筒,將這片漆黑照得透亮,所有人都無處遁形,光線正好打在岳琪那張削瘦又淚流滿面的臉上。
大一開學,新生入住,608的四個人裡面,除了許可望是自己出現的,其他人都有父母送。
這幾年讀書期間,她們也經常去彼此的城市旅遊見面,和對方的父母相處過,所以寧以薇的父母長什麼樣,她們都知道。
岳琪還是那個岳琪,但又不是了。
一百多天,她瘦的掛不住衣服,臉色黢黑蠟黃,瘦到凹陷,嘴唇乾裂出一道道的大口子,額頭還貼著紗布,身上的衣服還帶著破口和數不清的灰塵。
狼狽到大家都不忍心再打量她。
寧以薇從謝月肩膀上跳下來,瘋了似的朝岳琪跑去,母女兩個哭著擁抱在一起,那麼用力,就像是要把彼此按進身體中一樣。
那些人似乎對寧以薇還有疑慮,紛紛向後撤去。
見到這個場景,謝月和文彩根本不敢想起自己父母,他們過得的怎麼樣,是否還不如寧以薇的家長,在這種嚴峻的末世生存環境之中,他們有沒有聽話的跟著官方去躲避。
還是,也找到高校區了?
就算是末世之前,要從B市步行過來,也並不是一件容易事,不眠不休的走,最起碼也得走兩天兩夜,更何況末世還要躲避突然出現的異種,不懷好意的同類,污染、缺水、飢餓、疾病。
這一百多天到底是怎麼度過的,細節她們根本就不敢追問。
寧以薇和岳琪還在抱著,她們兩個則快速的掃過地庫中每個人的臉,然後失望的發現並沒有自己的家長,一時之間,又欣慰又擔心。
既想讓他們來,又不想讓他們來。
「你沒事就太好了,我跟你爸爸一直在這裡等著,我們就知道,只要你還活著,就肯定會回來找我們的,」岳琪哭著說,「讓媽媽看看。」
她打量寧以薇,發現女兒狀態很好,不僅沒瘦,還胖了,壯了,以前疏於運動而瘦弱的胳膊,現在摸起來都有些緊實了。
不過,摸到寧以薇的手,感受到她手上的繭子,岳琪就知道,這些日子,她們不好過。
「活著就好,只要活著就好。」
寧以薇擦完自己的眼淚,又給媽媽擦眼淚:「媽,你的頭怎麼破了,你怎麼自己在這裡,我爸呢?」
「你爸在裡面,他受傷了,我想帶他去找官方組織,然後再回來等你,可一直沒排上隊,他又怕我們走了回不來,所以就始終沒離開。」
岳琪拍了拍女兒的手背:「我們都挺好的,你別哭了。」
隨後,她又看向後面的文彩和謝月,眼中是濃重到化不開的心疼:「都黑了,都受苦了,快來,我們去那邊說話。」
普通人對倖存者還是比較忌憚和牴觸的,岳琪便拉著三個人往地庫的角落裡走去。
這裡躺著三個人,除了寧以薇的爸爸寧文濤以外,還有兩個受了傷的陌生人,他們平躺在地上,已經是有氣進沒氣出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