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從很早以前就開始替九皇子布局，根本不像是臨時起意，若他真心想傳位給自家相公，也不會想辦法讓大晉兩個最得民心的兩個人去教導九皇子。
這很明顯，是蓄謀很久了。
明明做不到，卻要說一些讓人膈應的話，怪不得母親怎麼都不肯原諒那人。
從前沈懷稷看皇上都是以臣子的目光，看得都是他仁義治國的一面，心裡對他始終沒有母親那麼多怨恨，可現在貿然被拉入奪嫡裡面，竟體會到了幾許母親的憤懣。
做他的兒子跟臣子相比，實在差得遠。
季綰綰拍拍他的肩膀道：「不想給就不想給，反正咱們本來就不想要，不稀罕他的。讓他給九皇子好了，反正皇上還年輕，把九皇子再養幾年也能……」
季綰綰話說到一半突然卡殼了，她想起南南說皇上明年就駕崩了，好像也沒有養幾年的機會。
今天是臘月十七，還有十三天就要過年，明年……很快就要來了。
屋外的寒風蕭瑟，屋裡火爐暖暖的，兩個人一個比一個沉默。
「皇上的身體好像出了問題。」季綰綰想了想還是提醒他，「要是像南南夢裡那樣，明年就……那朝廷會不會很亂？」
上有權臣、名將在側，扶一個四歲的幼帝繼位，很難不出大亂子。
沈懷稷握緊了手掌，終是耐不住了，他擰著眉道：「我去看看九皇子的學習進度！」
一想到朝廷會亂，他連憂愁也顧不上了，只著急忙慌地去看看那個裝傻的小傢伙真正實力如何，要是差的多就得趕緊多請幾個夫子過來補。
季綰綰看著他快速離開的背影哭笑不得，雖然看得出來他很著急，但這會兒的他卻是鬥志滿滿，一點都沒了剛剛的抑鬱模樣。
沈懷稷這個人，真是個勞碌命。
正當季綰綰也打算過去的時候，另一邊響起小傢伙清脆的聲音：
「娘親，我回來啦！」
夫妻兩人從宮裡心事重重的回來，一時竟忘記南南還在季家，不過好在季老爹怕他們擔心，趁著天還沒黑，就將人給送了回來。
季綰綰瞧著自家兒子小臉紅撲撲的，連忙上前將他身上的雪花彈掉：「南南，剛好你也回來了，走，娘親帶你去見一個人。」
「咦？」是什麼人？
沈知南被她牽著手回到自己院子，他正疑惑自己院子裡會來什麼人，結果聽見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奶生生的小男孩正在流暢的背誦三字經，而且已經背到最後半段了。
小傢伙的腳步一頓，有點不確定地問道：「娘親，屋裡的聲音怎麼這麼像九皇子？」
他已經有一個多月沒見過九皇子了，上次分別時那人還只會說個疊詞，現在竟然連三字經都會背了？
季綰綰點頭：「先前你不是總說你爹爹讓你不要與九皇子交心，你爹爹是對的，那小子在裝傻，他會的挺多的。」
沈知南：「……」
他努力想了想裝傻這個詞出現在一個三歲小孩身上以後，只覺得十分夢幻，可是一想起那人幾年後無比聰明的樣子又覺得並不違和。
沈知南想了想，抬頭道：「他確實挺聰明的，比南南聰明。」
怪不得不管是八年後的爹爹，還是現在的爹爹，都讓他小心，果然，他是怎麼都玩不過九皇子的。
季綰綰蹲下身子，颳了刮他的小鼻子道：「不用太妄自菲薄，皇家的人心眼子多很正常，都是生活所迫，不然誰也不想這麼累的活著。」
沈知南點點頭，復而問道：「那南南以後還給九皇子侍讀嗎？」
本來八年後他就是九皇子的侍讀，現在又當一遍也沒什麼，而且現在的他還比九皇子大，九皇子想欺負他很難。
「不不不，」季綰綰笑著說，「你爹爹說要讓九皇子給你當侍讀，讓司空大人按你的進度授課，叫九皇子自己私下追進度。」
「！！！」沈知南原本平靜的眼神瞬間就變了，「還能這樣？？」
他一個臣子的孩子，竟然能讓皇子給他做侍讀，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是娘親從來不會騙他，沈知南一下來了精神！
屋裡小傢伙已經背完《三字經》，又開始轉背《千字文》、《弟子規》，從小奶娃流利的聲音來看，他確實聰明的有點過分。
就連沈知南也聽的越來越緊張，壓力一下子就上來了。
小傢伙最後忍不住跟季綰綰認真道：「娘親，我覺得我最近有點鬆懈了，要是再這麼懶散下去，我可能不到一年就會被九皇子拍在沙灘上了。」
侍讀太強，讓人想奮進。
季綰綰挑眉：「所以？」
沈知南默默舉起了小拳頭，給自己打氣道：「我決定今天多背幾頁兵法，早日把那幾本兵法書全部背下來！」
說完小傢伙也不去看他堆的雪人了，一頭就扎進了自己的小書房，開始努力奮進的一天！
季綰綰站在雪地里，半晌都沒緩過神來。
這年頭的小孩子，都開始自雞娃了？
……
沈懷稷從九皇子房裡出來的時候，臉上的神情已經沒有剛進去之前那麼沉重了，顯然是對九皇子的情況比較滿意。
季綰綰問他：「還不差？」
「嗯，再請個夫子單獨教教，想快點跟上南南進度沒那麼難。」沈懷稷邊說話邊握住了她的手，下一刻眉頭就皺了起來，「怎麼這麼涼，在外面等很久了？」
季綰綰笑嘻嘻道：「方才跟南南說了會兒話，順便聽了聽九皇子背書。」
沈懷稷眉頭皺得能夾起三隻蚊子，他抓著她的手放在唇邊吹了吹熱氣，又給她搓了搓手，最後見熱度還不上來，就拿著她的手貼在自己臉側，用身體的熱度去給她暖手。
季綰綰在冬天的手基本沒熱過，平時也不怎麼喜歡拿手爐，總覺得挺礙事的，但是被自家相公這么小心地給暖手，心裡湧上的那股暖流從內到外，都開始慢慢起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