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南講故事沒有季綰綰的情感豐富,但也將哪吒鬧海到自刎還肉身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講給了他們聽。
「最開始,他只是想送他父親一條龍筋腰帶……」雷允又咳了幾下,感嘆道,「小孩子啊……想得真簡單。」
雷梔說:「這樣不愛孩子的父親有什麼好捨不得的,我要是哪吒我也會跟李靖斷絕父子關係。」
雷允笑吟吟道:「小鬼,你覺得呢?」
雷梔見他又忽略自己去問沈知南,心裡的不滿又多了一分:「不知道的還以為沈知南才是你兒子。」
雷允掃了她一眼:「總比我親女兒天天想著要殺我強吧。」
「這都是誰害的?」
「是我嗎?」
「不是你難不成是那會兒剛出生的我?」
「你!」
「好了好了別吵了。」和事佬·南南趕緊拉架,「是我天生討人歡喜行了吧,我在家也有很多人喜歡跟我玩的!」
雷梔翻了個白眼:「自戀。」
「呵呵。」雷允道,「繼續說吧,我也想聽聽你的看法。」
沈知南盤腿坐在岸邊,認真地分析道:「其實這個問題,我爹爹去年就問過我了。我那會兒說的是,哪吒是個善良講義氣也很孝順的孩子,面對父親的不公對待、東海龍王的威壓,依然保持著抗爭到底的心態,是很令人佩服的。
李靖在陳塘關百姓和自己兒子裡放棄了哪吒,雖然對得起百姓,卻對不起這個兒子。所以哪吒自刎歸還肉身時,與李靖斷絕關係也合情合理。他們都沒有錯,在那個情況下,這是李靖最好的選擇。」
雷允笑著等他繼續說下去:「那現在呢?你有新的感悟了嗎?」
沈知南點頭:「我覺得哪吒也有點問題。」
「哪吒有什麼問題,他都自刎了,還想讓他做什麼?」雷梔也聽的很投入,忍不住反駁他。
雷允但笑不語。
沈知南說:「因為最開始他就錯了,為父親做腰帶是好,但不能拿別人性命充當。換做是我,我不會殺了敖丙。且,即使是我誤殺了敖丙,我也會自己承擔責任,人是我殺的,不該怪罪父親不保護我。」
雷梔似懂非懂,接了一句:「你幹嘛把罪名都攬到自己身上?」
沈知南攤手:「我沒有攬,只是在陳述事實。殺敖丙的是哪吒,不是李靖。」
雷梔呆在原地。
殺人的不是李靖……
不是李靖……
她母親的死又是誰害的呢?
是那個伏法的罪魁禍首。是那人導致她父母、姨母三個人之間的誤會。
母親誤以為自己是替身,悲痛難產而亡;姨母自責不已,自盡而亡;父親……一輩子都在想著怎麼救活姨母。
他有什麼錯?他對她哪裡有殺母之仇?
不,他有錯!
他用自己親女兒的眼睛煉毒,他想要她把眼睛送給姨母。他不是人!他連親女兒都捨得害!
雷梔越想越生氣,連帶著嘴唇都直哆嗦。
可惡的沈知南,差點把她忽悠瘸了!
雷允也明白了沈知南選這個故事講的用意,這小鬼還在想著開導雷梔,化解他們父女之間的仇恨。
這小鬼,果真是討人喜歡……
他感嘆道:「真想認你當義子啊。」
雷梔:「……」就知道。
沈知南嘴角抽搐:「這個你跟我爹娘去講吧,如果他倆同意,我沒有意見。」
不過以雷允的所作所為,他爹娘不打死雷允都算不錯了,怎麼可能讓他過去當義子。
雷允笑笑不說話了。
最後一日。
冰泉里女人的身體越發紅潤,沒了剛來時的蒼白,她的面容並不算安詳,畢竟死前是那麼痛苦。
三個人靜靜地等她醒來。
雷梔想明白以後,也沒有以前那麼反感她,但要說喜歡……也談不上。
沈知南則在好奇,人在冰棺中待了這麼多年,面容真的會一點變化都沒有嗎?那女人看起來好年輕。
「嗵——」
冰泉里掉進一根粗樹枝,打斷了三人的等待。
雷允趕緊過去檢查,卻見那女人不僅沒有醒來,臉上的紅潤也逐漸變得發紫。
雷允大驚失色:「怎麼會這樣!」
岸上的兩個小傢伙也瞳孔放大,雖然不知道裡面出什麼事了,但直覺不妙!
「雷梔!沈知南!快,把那隻毒物拿來!快啊!」
雷梔怔愣在原地,沈知南壓著心底的恐懼,用布將那毒物盒子一包,快速地拿去冰泉里遞給他。
雷允手忙腳亂地打開,任由毒物吸取他的血液,再轉換為能救那女人的良藥……
可是這一次,那毒物剛挨到女人,直接一個翻身掉進了水裡,發出咚的一聲響,等浮上來時肚子都鼓了。
毒物死了……
好像是被那女人的身體毒死的……
好猛烈的毒藥。
「不!這不可能!我怎麼可能研製不出解藥呢!不可能!這是我親手研製的毒藥!我親手研製的!我怎麼可能會救不活你!」
「不可能!這不可能!」雷允瘋狂地吼叫,血淚從眼眶裡流出來,聲音絕望又痛苦。
沈知南拽著雷梔往後又退遠了一些。
那女人好像死了,雷允……雷允要發瘋了!
「啊!!!」
「啊!!!」
冰泉中的男人瘋狂亂叫,那奶白色冒著寒氣的泉水,漸漸染上了黑色,紫的發黑。
是毒物身上的液體,也是那女人身上的毒液……
天上飛鳥亂轉,烏雲蔽日,冰泉中男人發狂的聲音越來越強,倆小孩嚇得都快要哭出聲,他們有種要跟雷允一起陪葬的錯覺。
「沈知南,我們不會真的要死在這裡吧……」
「不會吧,黑風叔叔肯定會來救我們的,而且雷允,他應該也不會想殺我們吧……」
「可我看他想拉全世界陪葬。」
沈知南欲哭無淚。
他也有這種感覺,但他不能說,一說他倆肯定心態都崩了。
一片混亂中,沈知南試圖讓她保持清醒:「雷梔,你的夢想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