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低著頭，擦了擦嘴角的鮮血，語重心長道：「少主，屬下奉勸你不要過早做下決斷，否則主人會遷怒於你……」
「我不需要。」雷梔側臉，冷聲命令，「馬上離開這裡。」
「少主！」
「滾。」
黑影見勸說無果，狠聲道：「既然少主狠不下心，那便由屬下來行動。」
「蹭——」
雷梔踢死床邊的木棍，飛一般朝他砸去，黑影迅速閃躲之下，木棍砸在了窗戶。
屋裡的巨響驚醒了其他人，沈知南和沈如樂趕過來，一眼就看見了黑衣人。
沈如樂叫道：「好大膽的賊，連縣衙都敢闖，姑奶奶來會會你！」說完一個飛身直追那黑衣人而去。
沈知南連忙跑到雷梔面前，緊張道：「雷梔，你沒事吧？」
他下意識去拉她的手，想檢查她有沒有出事。這動作他小時候對她做過無數次，但是長大後還是第一次。
雷梔閃躲了下，沈知南手指落空。
他抓空後一怔，這才想起來兩人已經長大，男女有別，不可如此。
雷梔往後退了退，低聲道：「我沒事。」
「沒事就好……」沈知南渾身不自在，原本就想不通事情的少年，更加的迷惘。像在大霧中行走，明明快要撥開雲霧了，最後又進了一團新霧裡。
夜裡的風，又涼又冷。
沈知南的聲音在風中顯得薄弱：「進屋吧，有樂姐姐在，不會輕易讓他跑掉的。」
雷梔抿了抿嘴唇，猶豫道：「她武功很高？」
「嗯。」沈知南邊走笑道，「她在京城裡可是惡名在外，多少將軍家的紈絝子弟都被她收拾過。我爹爹曾說，因為有了樂姐姐和歡姐姐，新一代的武將子弟都比以前更爭氣了。」
雷梔也被逗笑了，她嘴角微揚，像是一朵盛開的薔薇花，透著乾淨。
沈知南臉頰有些發熱，他想一定是屋裡跟外面的溫差大的原因，他倒了杯涼水喝了口降溫。
室內一片安靜。
沈知南覺得氣氛很奇怪，雷梔小時候也不太愛說話，但是沒有現在這麼沉默寡言。他現在說話，她都是有一搭沒一搭的接著。
有點像是……敷衍。
作為沈相和季綰綰的兒子，沈知南擁有父親的聰明才智，也耳濡目染到了季綰綰的爽朗直率，面對這樣的情況，他心直口快道：「雷梔，你是不是嫌我話多？」
雷梔的睫毛微閃，燈光照耀下像一排小刷子，黑沉沉地映在眼瞼上。她抬起頭，握緊了手指道：「為什麼這樣問？」
沈知南說：「就是感覺，感覺你好像不太喜歡跟我在一起。我說話的時候，你都不看我了。」
小時候，雷梔從來都是看著他的眼睛，認真聽他說話。就算不看他的時候，也會很關注他的一言一行。
「沒有……」雷梔低著頭道，「我沒有嫌你煩。」
為什麼不看他？
因為不想被他發現，她對他抱有那樣的心思。
眼前的少年一如小時候那樣乾淨純澈，他看她的眼神是那麼的坦然。但她不是，她怕看的多了會被人看出來，看出來她的心思早就變了。
少女心事，總是這樣彆扭，忍不住想藏著。
沈知南聽見這話，鬆了一口氣：「沒有嫌我煩就好，我就是話多一點，要是吵到你了你就跟我說，我控制控制。」
「嗯，不多。」
沈知南說著從身上摸出來一塊玉佩，遞給她道：「對了，這個玉佩送給你。」
玉佩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下面帶了個漂亮的穗子，很是精緻漂亮。
「這是……暗器？」雷梔看出來這玉佩上有個小機關。
沈知南重重地點著頭，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神色，回道：「這是你父親當年送給我的。」
「我父親……」雷梔想起了那個她又愛又恨的男人，即使過了這麼多年都還記得他發瘋抓狂的模樣。
「嗯，這個暗器很厲害，是他送給我防身的。不過我用不上，而且這個東西應該算是他唯一的遺物，你應該會喜歡。」
雷梔推了下：「既然是他送你的，那你就留著吧。」
「你不想要他的東西嗎？」
雷梔沒有說話，她不想再說消極的話，惹得他不開心。
沈知南一時無言，見她真不要就好好收了起來。半晌，正當他要告辭退出門的時候，聽見她道：「你，是不是該成親了？」
她記得尋常男子在他這個年紀都娶妻了，若是動作快些都做上了父親。他爹爹位極人臣，自己又是個青年才俊，他在京城裡會不會連未婚妻子都定好了。
沈知南老實回道：「還沒有。我爹娘比較開明，沒有勉強我要娶誰。我娘說要找個喜歡的人成親，即使晚一點遇到也沒關係，畢竟我爹爹可是弱冠才成婚的，我跟他比起來還小著呢。」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人？」
「要互相信任吧，我信任她，她也信任我的。」沈知南說這話的時候，腦海里又浮現出了沈如樂的話。
如果他的要求只有這麼一條，那雷梔真的很符合，但是……
雷梔哦了聲，道：「像你跟樂姐姐那樣？」才子配佳人，郎才女貌。
「是啊，不過我們是姐弟，不可以在一起。」沈知南說完又補了一句，「不過就算可以在一起也不行，樂姐姐太粗暴了，我怕她揍我。還是溫柔點好，我不喜歡打架。」
說完，少年沖她甜甜地笑了一下。
沒有人能抗住沈知南的笑容，雷梔也不例外，她覺得自己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著，像是快要跳出來了嗓子眼。
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她的情感要憋不住了，好想像噴井般激烈地爆發。
偏偏這個時候，沈知南還貼過來問道：「咦，你耳朵怎麼紅了？」
少年的氣息噴灑過來，帶著清冽的氣息，涼涼的，雷梔覺得整個人都要著火了。
少女心中無數個擔憂、怯懦、惴惴不安，在這一瞬間都變得那麼渺小和虛弱，所有壓抑的、憋悶的話，都化成了一句：
「我可以不做你的妹妹嗎？」